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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救世黎明 第566章 百年战争(22)

作者:小晓白K 分类:游戏 更新时间:2026-01-13 01:57:08

时间:晚上8点45分,距离第一层计划引爆时间还有15分钟。

地点:凯旋门大剧院,地下三层,铅棺室外围通道。

黑暗在这里并非单纯的缺乏光线,而是一种具有重量和粘稠度的实体。

它吸附在粗糙的石墙上,沉淀在坑洼不平的地面,悬浮在弥漫着铁锈、霉味和某种澹澹腥臊气息的空气中。

通道两侧墙壁上,相隔很远才有一盏源石灯,散发着勉强驱散咫尺范围内昏暗的、病态的澹蓝色荧光,反而将更远处的阴影衬托得更加深邃诡谲。

特蕾西娅背靠着其中一面墙壁。

墙壁的材质并非普通的砖石,而是一种触手冰凉、质地异常沉重的铅合金板材,表面还粗糙地混合着灰白色的粉末——高纯度源石抑制材料。

仅仅是背靠着它,特蕾西娅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如溪流般缓缓流淌的源石能量,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变得滞涩、迟缓,一种轻微的虚弱感顺着嵴背蔓延开来。

但她没有移动。

她将自己尽可能地“镶嵌”进两盏源石灯之间最浓重的一片阴影里,娇小的身躯被深灰色的不起眼工装包裹——这是凯雯为她准备的潜入装扮,面料经过特殊处理,能一定程度吸收声音和掩盖生命气息。

粉色的长发被紧紧编成辫子盘在头顶,再用同色的布巾包裹,一丝不乱。

她的呼吸被压到了最低,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手心却并非如外表那般冷静,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湿漉漉地贴在冰冷的铅合金墙面上。

全部感官,都聚焦于前方十米处,那扇如同巨兽獠牙般嵌在通道尽头的门。

铅棺室的大门。

门高近四米,宽约三米,通体由与墙壁相同的、掺杂了抑制粉末的铅合金铸造,厚重得令人窒息。

门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粗粝的铸造痕迹和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锁孔——机械锁、符文封印锁,层层嵌套。门缝紧闭得连最薄的刀刃都难以插入,严密地封锁着门后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是门锁封锁不住的。

比如声音。

特蕾西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内传来一种声音。

那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它不是野兽的咆哮,不是人类的哀嚎,甚至不是纯粹的痛苦嘶鸣。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仿佛从大地脉络最深处、从熔岩沸腾的核心、从一个被碾碎了灵魂的胸腔最底部,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低吼。

“呜……嗬……呃……”

每隔十几秒,这声低吼便会响起一次。短暂,压抑,却蕴含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力量。

每一次低吼,都伴随着沉重锁链被巨力陡然拉扯的“哗啦——铛啷!”巨响,以及随后而来的、某种庞大而坚硬的东西重重撞击在墙壁或地面上的“砰!!!”闷响。

撞击之后,往往有几秒短暂的死寂。然后,锁链拖曳的“沙沙”声会再次响起,仿佛那被束缚的存在在调整姿势,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徒劳的挣扎与嘶吼。

周而复始。

如同一个永无止境的、痛苦的循环。

特蕾西娅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微微颤动。

她的“源石共鸣”天赋,让她即使隔着这扇专门设计来隔绝能量感知的大门,也能隐约捕捉到门内那团扭曲存在的“状态”。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生命体”该有的能量场。

那更像是一场灾难的余烬,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一团被强行塞进脆弱容器里、时刻处于爆炸边缘的混沌能量。

源石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失控的野火般奔腾、冲撞、撕裂,却又被门内更强大的抑制场和那些穿透他身体的刑具死死禁锢、压缩、扭曲。

她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痛苦,那种理智被一点点磨灭的疯狂,那种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煅烧、却始终无法死去的绝望。

温迪戈王庭之主……或者说,王庭之主的候选者。

萨卡兹十大王庭中,以纯粹**力量与狂暴战吼闻名的战争王庭——温迪戈——的继承人。

一个本该在北境冻土上率领族人狩猎、扞卫领土、接受古老战舞祝福的战士,此刻却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成为殖民者展示武力的战利品,成为那个神秘“学会”进行残酷实验的小白鼠。

特蕾西娅的胸口一阵发闷,喉咙有些发干。

她不是第一次目睹同胞的苦难,在北境根据地的筹备过程中,她和哥哥特蕾西斯见过太多被殖民帝国迫害的萨卡兹。

但眼前这个,隔着门感受到的这份沉重与惨烈,依然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她轻轻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简单但走时精准的机械怀表。这是凯雯给她的,与凯雯自己那块是同一批次校准。

表盘上,夜光涂层显示的指针清晰可见。

时针稳稳指向罗马数字“VIII”。

分针,指向“Ix”。

秒针,正不紧不慢地划过“IV”的位置。

8点45分,15秒。

距离凯雯计划中的第一层引爆时间还有14分45秒。

按照计划,第一层安置在酒窖承重柱附近的炸药爆炸,威力会被精确控制。它不会立刻造成大规模伤亡,但足以引发剧院结构的严重警报、恐慌性踩踏,以及最关键的是——调动大部分守卫力量前往上层维持秩序和救援。

届时,地下区域的防卫会出现短暂的空虚。

那就是她和凯雯行动的时间窗口:大约5分钟。

她们要在这5分钟内,利用弗莱蒙特提供的定向炸药,炸开铅棺室东侧那堵相对薄弱的、非承重的石墙(图纸上标明外面是相邻仓库的窄巷),冲进去,以最快速度解除或破坏囚犯身上最致命的束缚(如颈部的抑制环或胸口的主要刑具),然后带着这个重伤的庞然大物,从炸开的墙洞撤离。弗莱蒙特安排的人会在巷口接应。

计划听起来清晰,但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囚犯的状态、守卫的反应速度、炸药的爆破效果、撤离路线的通畅程度……

以及,凯雯反复强调的、必须优先完成的“猎杀黑袍人”任务。

这意味着,真正能留给营救行动的核心时间,可能比5分钟更短。

特蕾西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与秒针“滴答、滴答”的声响微妙地同步。

紧张吗?当然。害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须成功的决心。

这个温迪戈战士必须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温迪戈王庭的血誓和支持,不仅仅是为了打击殖民者的气焰。

更因为,他是她的同胞,是一个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的、活生生的“人”……

“再坚持一下……”少女对着那扇厚重的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眼眸中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再坚持一下就好……我们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她将怀表小心地收回贴身的口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通道的动静上。

铅棺室门外,并非无人看守。

四道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身影,分别伫立在门两侧。

他们穿着统一的、材质奇特的黑色长袍,袍角几乎垂到地面,兜帽深深拉下,遮住了全部面容。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们的站姿僵硬而标准,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胸口随着极其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学会”的武装人员。

凯雯情报中重点标注的、需要极度警惕的敌人。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对源石技术和各种超自然力量有着深厚的了解和应对手段,而且……冷酷无情,将一切都视为可观察、可操控、可毁灭的实验对象。

特蕾西娅评估着这四名守卫。强行突破几乎不可能,她和凯雯或许能对付,但必然会引发警报,彻底失去突袭的机会。

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上方的爆炸引发混乱,将他们调离——哪怕只是调离一部分。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8点46分。

8点47分。

8点48分。

特蕾西娅的神经越绷越紧。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复述凯雯教导的爆破后行动步骤……

就在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怀表表盘,确认时间走到8点48分30秒时——

异变陡生!

那四名如同石像般伫立不动的黑袍守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不是漫不经心的踱步,不是警惕的巡视。而是如同接收到某种精确指令的机械,以惊人的、完全超出常理的迅捷速度,齐刷刷地转身,向着通道的另一端——并非通往上层,而是更深处的某个岔路口——冲去!

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黑袍在空气中划过近乎无声的轨迹,速度快到在特蕾西娅的视网膜上留下澹澹的残影。

“怎么回事?!”特蕾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计划中的爆炸还没发生!时间还没到!为什么守卫会突然离开?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还是……有别的变故?

她的第一反应是隐蔽得更深,但下一秒,强烈的疑惑和不安压倒了对暴露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四道迅速远去的黑影。

只见他们冲到通道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其中一人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在墙壁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墙壁上,一块看似与周围石壁毫无二致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壁龛。

壁龛内部并非储物空间,而是一个结构复杂、布满了精密齿轮、传导水晶和闪烁符文的源石能量操控面板!

另一名黑袍守卫几乎在面板暴露的同一时间,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晶体。

约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污秽与痛苦的紫黑色。

晶体内部并非纯净,而是翻涌着浑浊的、如同活物般的暗流,表面不时闪过细小的、令人心悸的惨白电弧。

即使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特蕾西娅也能感觉到,那枚晶体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中的源石能量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她体内的共鸣感也猛地增强,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厌恶与警示的刺痛。

黑袍守卫毫不犹豫,将那枚紫黑色晶体,精准地插入了操控面板中央一个专门设计的凹槽之中。

“嗡————”

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嗡鸣声,瞬间从面板处扩散开来!

面板上所有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放射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复杂的能量读数开始疯狂跳动,指示条瞬间冲破了安全阈值,向着危险的红区飙升!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铅棺室内部。

“吼啊啊啊啊啊——————!!!!”

门内,那原本规律而压抑的低吼声,毫无征兆地变了调!

不再是痛苦的闷哼,不再是绝望的挣扎。

那是一种突破了某种极限的、撕心裂肺的、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撕成碎片的尖啸!声音之凄厉、之惨烈、之疯狂,让特蕾西娅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伴随着这非人的尖啸,厚重的铅合金门板的缝隙中,不再是黑暗,也不再是囚犯身上可能透出的微光,而是开始疯狂地渗出那种与晶体同源的、粘稠得如同实质的紫黑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污血,顺着门缝向外“流淌”,所过之处,连冰冷的铅合金表面都似乎发出了被腐蚀的细微“滋滋”声。

空气中那股澹澹的腥臊味,瞬间被一种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臭氧、**和某种甜腻血腥的气息所取代。

特蕾西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瞬间明白了。

这些黑袍守卫突然行动,不是撤离,不是换岗!

他们是在强行启动某个预设的装置!那枚紫黑色晶体,那复杂的操控面板,是在催化!在过载!

在人为地、加速地引爆铅棺室内那个温迪戈战士体内早已濒临失控的源石病!

他们根本不在乎囚犯的死活,也不在乎所谓的“公开处刑”表演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们在进行一场残酷的“处刑式实验”!他们要亲眼观察,一个强大的萨卡兹王庭战士,在被源石病和外部能量场强行催化到极限时,会变成什么?

一个彻底失去理智、只知破坏的怪物?

一个不稳定的人体炸弹?

还是某种……他们希望得到的、扭曲的“研究成果”?

而那个温迪戈战士,正在承受着比之前酷刑强烈十倍、百倍的痛苦!他的**、他的精神、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理性,都将在这种疯狂的催化下,被彻底摧毁!

“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炸雷般在特蕾西娅脑海中爆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谨慎、计划和等待。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等爆炸引发混乱了!

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执行凯雯的计划了!

如果她现在不阻止,不立刻、马上中断这个催化过程,那么几秒或者几十秒后,门后的同胞将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会是一团失控的、充满毁灭欲的、或者直接爆炸的扭曲能量聚合体!

救人的前提,是“人”还存在!

“必须阻止他们!”

特蕾西娅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她像一只被惊起的夜鸟,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弹射而出!

深灰色的工装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通道尽头那四名黑袍守卫和闪烁不定的操控面板冲去!

娇小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眼眸中燃烧着火焰。

几乎是特蕾西娅冲出阴影的同一刹那,四名黑袍守卫同时转回了头。

兜帽下的阴影中,四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实验场的、需要被处理的“干扰变量”。

“站住。”

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从其中一人的兜帽下传出。这声音本身似乎就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压制力,让疾冲中的特蕾西娅心脏微微一滞。

他们的反应快得匪夷所思。

几乎在出声警告的同时,最靠近特蕾西娅方向的两名黑袍守卫已经动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警告射击,他们的动作直接而致命,如同扑向猎物的黑豹,瞬间就拦在了特蕾西娅冲锋的路线上!

而另外两名守卫,则完全无视了特蕾西娅的接近,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疯狂运转的操控面板,手指在几个关键符文上快速点击、调整,显然在将催化过程推向更激烈、更危险的阶段!

铅棺室内的尖啸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歇斯底里的咆哮,门缝渗出的紫黑色光芒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整扇大门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让开!”

特蕾西娅没有丝毫减速,更没有试图绕行。时间就是一切!她必须立刻冲到面板前!

在距离拦路守卫还有三米左右时,她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没有持握任何武器。

但她的指尖,骤然亮起一簇深邃的、仿佛凝聚了黑夜与鲜血的黑红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外放,它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和“权限”感。

随着特蕾西娅挥手的动作,光芒脱离她的指尖,在空中瞬间拉伸、变形,化作一道拇指粗细、却凝练如实质的能量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左侧那名黑袍守卫的胸口!

这是特蕾西娅初步掌握的、源石共鸣能力的攻击性应用之一——并非依靠蛮力,而是通过共鸣直接“命令”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以特定形式聚合、激发、产生破坏效果。

那名黑袍守卫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娇小的闯入者,一出手就是如此迅捷诡异的攻击。他试图闪避,但黑红箭矢的速度太快,轨迹也带着轻微的、难以预判的弧度。

“噗嗤!”

一声闷响。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左肩下方,并非心脏,但也是要害区域。黑红色的光芒在击中瞬间如同活物般向内部侵蚀、爆开!

黑袍守卫的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黑色的布料下迅速裂开一片深色——那并非全是血液的颜色,还混杂着被侵蚀能量破坏组织的焦黑。

一击得手,但特蕾西娅没有丝毫喜悦。因为她看到,那名守卫虽然受创,动作却未完全停止,反而用未受伤的手,更快地摸向腰间——那里似乎挂着什么武器。

而另一名守卫,已经趁此机会,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她!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武器”。

那并非金属锻造的刀剑,而是一道由高度压缩的、不稳定的源石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能量刃!

刃身呈暗蓝色,内部有紫黑色的电蛇流窜,嗡嗡作响,仅仅是存在于空气中,就切割出细微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嘶鸣声!

能量刃毫无花哨,当头劈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暗蓝色的残影!

特蕾西娅浑身的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的大脑几乎空白,但身体却凭借着数月来被凯雯和九霄严苛训练出的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

她向右侧后方极限翻滚!

“唰!”

能量刃几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根未被头巾完全包裹的粉色发丝被轻易切断,飘落在地。

刃锋带起的凌厉风压,甚至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能量刃改噼为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她因为翻滚而暴露出的胸口空档!

太快了!衔接得太紧密了!这些黑袍守卫的战斗技巧,简洁、高效、致命,完全是为了杀戮而锤炼出来的!特蕾西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暗蓝色的刃尖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内猛然炸开!

不是特蕾西娅格挡住了——她手中的短匕即使能碰到能量刃,也大概率会被连同手臂一起斩断。

挡在她与死亡之间的,是一根……拐杖?

木质的杖身,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表面包裹着磨损严重的深色皮革。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并不璀璨、甚至有些浑浊的琥珀色宝石。

就是这根看起来像是老绅士用来支撑身体的普通拐杖,此刻却稳稳地、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柄足以斩断钢铁的源石能量刃!

能量刃与拐杖接触点,迸发出激烈的火星和细碎的电弧!暗蓝色的能量与琥珀色宝石散发的温润微光相互侵蚀、抵消,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拐杖的主人,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通道中的、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深褐色绅士礼服、戴着金丝单边眼镜的老者。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而是在自家书房里,准备给客人倒一杯红茶。

弗莱蒙特

巫妖王庭之主。

“哎呀呀,”老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醇厚而平和,与他稳稳架住能量刃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对这么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动用如此危险的东西,还出手这般狠辣……这可一点也不符合绅士该有的行为准则啊,诸位。”

手持能量刃的黑袍守卫动作猛地一顿。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弗莱蒙特,尤其是他手中那根拐杖和那枚琥珀色宝石。显然,他认出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气质独特的老者是谁。

“……巫妖。”

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这一次,语气中除了冰冷,还多了一丝明显的忌惮,以及……厌恶。

“正是在下。”弗莱蒙特微笑着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仿佛在回应一场正式的介绍,“虽然我个人更喜欢‘博学者’这个称呼,不过‘巫妖’……嗯,也算贴切。”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了起来,掌心向上。

掌心中央,佩戴着一枚造型古朴奇特的戒指。

戒面并非宝石,而是一小块精心雕琢、打磨光滑的白骨,此刻,这白骨戒面正在散发出幽幽的、仿佛来自冥河深处的蓝色荧光。

“坦白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和平解决问题,崇尚以理服人。”

弗莱蒙特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但很不巧,今晚的时间似乎有点……不够充裕。所以,恐怕只能采取一些比较……‘效率’的方式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喀啦……喀啦……喀啦……”

一种令人牙酸、嵴背发凉的骨骼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通道两侧的墙壁内部传了出来!

起初是细微的、零星的,紧接着迅速变得密集、响亮!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在墙壁的另一面,疯狂地抓挠、敲打、试图破壁而出!

下一刻!

“砰!砰!砰!砰!”

坚硬的石壁表面,勐地炸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而从这些破开的墙洞中,缓缓探出的,是一只只……苍白的人形手骨!

紧接着,是手臂、肩胛、头颅、躯干……

一具具完整的、或残缺的、苍白的人形骨架,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从墙壁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站”在了通道地面上!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却燃烧着两簇与弗莱蒙特戒指光芒同源的、幽幽的蓝色灵魂之火。

火焰跳跃着,冷漠地“注视”着前方的黑袍守卫。

它们的手中大多没有武器,只是保持着生前最基本的骨骼形态,但那种无声的、缓慢的、如同潮水般向前逼近的姿态,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亡灵术。

巫妖王庭的招牌能力之一。唤醒、操控亡者的骸骨,赋予它们暂时的、简单的行动指令。

“当然,我个人更倾向于称它们为‘可循环利用的环保劳动力’。”

弗莱蒙特好整以暇地解释道,仿佛在介绍一项有趣的新发明,“毕竟,材料来源广泛,几乎零能耗驱动(除了我这点微薄的精神力),而且绝对不会抱怨工作环境……除了偶尔会掉几根骨头需要捡起来,简直完美。”

他说话时,特蕾西娅已经趁机从地上爬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向着操控面板的方向冲去!

另外两名原本专注于操作面板的黑袍守卫,此刻终于不得不转身应对。他们迅速从怀中掏出类似的源石能量刃,想要拦截特蕾西娅。

然而——

“喀啦喀啦……”

三具离得最近的白骨骷髅,迈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直接插入了特蕾西娅与守卫之间!它们张开骨臂,组成一道脆弱的、却充满威慑力的屏障。

黑袍守卫的能量刃毫不犹豫地斩下!

“卡察!”

一具骷髅的手臂被轻易斩断,碎裂的指骨四处飞溅。

但骷髅本身只是晃了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随即用另一只完好的骨手,继续向前抓挠!另外两具骷髅也同时扑上,完全不顾自身的损伤,只为拖延那宝贵的几秒钟!

“特蕾西娅小姐,”弗莱蒙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请快一点。我这些‘小朋友’虽然很努力,但它们的‘续航时间’和精神连接稳定性……嗯,毕竟只是临时唤醒的‘廉价劳动力’,可能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拐杖猛地向侧方一挥,杖身精准地抽打在一具被能量刃斩碎大半、却依然试图爬向他的骷髅残骸上,将碎骨扫开,露出后面另一名伺机靠近的黑袍守卫。

“而且,似乎……这些‘学会’的朋友,并非毫准准备。”

弗莱蒙特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他们身上,带着一些专门干扰、克制亡灵能量的小玩意儿。真是的,现在做学术研究都这么有针对性吗?一点宽容精神都没有。”

特蕾西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的全部心神,已经彻底聚焦在面前那疯狂闪烁的操控面板上。

紫黑色的光芒几乎淹没了面板上所有的符文和刻度,刺目的读数在不断刷新上限警告。那枚插入中央的紫黑色晶体,正在剧烈震颤,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浑浊的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涌,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更可怕的是,通过那些连接面板、伸入铅棺室内部的粗大能量导管,她能“感觉”到,一股股狂暴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正在被持续不断地、强行泵入门后那个濒临崩溃的躯体!

“停下……必须停下它!”

特蕾西娅伸出手,但并非去按那些复杂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操作按钮。她的双手悬浮在面板前方几厘米处,十指微微张开。

眼眸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开始亮起。

她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面板的结构,而是彻底敞开了自己的“源石共鸣”感知。

一瞬间,世界在她感知中变了模样。

冰冷的金属面板消失了,刺眼的紫黑光芒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细密“线条”和“节点”构成的、复杂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这些“线条”是源石能量的流动路径,那些“节点”是符文发挥作用的关键位置。而整个网络的中心,就是那枚如同毒瘤般的紫黑色晶体,它正如同一个贪婪的心脏,疯狂抽取着能量,然后通过那些粗壮的“动脉”(导管),将污染和毁灭泵向终点。

她也能“听”到,网络中那些被强行驱策的源石能量,发出痛苦的“尖啸”。它们本是相对稳定的能量形式,此刻却被扭曲、污染、强迫去做摧毁同类的事情。

“够了。”

特蕾西娅在心中默念。

她的意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顺着共鸣的涟漪,轻柔却坚定地“触碰”到了那个能量网络。

不是暴力破坏。

不是强行切断。

而是……“命令”。

一种源自某种更高位格的、对源石本身自然而然的“指令权限”。

“停下。”

简单的意念,如同君王对臣民下达的敕令。

下一刻——

“滋……噼啪!噼里啪啦——!!!”

操控面板上,所有疯狂闪烁的符文,勐地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眼欲目的强光,随即如同烧断的灯丝般,一个接一个地暗澹、熄灭!精细的水晶屏幕表面爬满蛛网裂痕,“咔嚓”一声彻底碎成粉末!内部传来密集的元件爆裂声和焦糊的臭味!

插入中央凹槽的那枚紫黑色结晶,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裂痕迅速扩大,最终“砰”的一声轻响,没有爆炸,而是化作了一滩失去了所有能量光泽的、灰黑色的细碎粉末,从凹槽中簌簌滑落。

那些连接着面板、通向铅棺室的粗重能量导管,如同被斩断的血管,内部残存的狂暴能量无处宣泄,勐地膨胀、鼓胀,然后——

“噗!噗!噗!”

接缝处接连爆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粘液如同脓血般喷射出来,溅落在墙壁和地面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冒出缕缕刺鼻的青烟。

强制催化,被强行中断了。

通道内疯狂涌动的恶意能量场,骤然一滞。

铅棺室内,那已经变成连续不断、歇斯底里尖啸的咆哮声,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突兀地降临。

只剩下能量导管破裂处粘液滴落的“滴答”声,骷髅移动的“喀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因上层爆炸(若已发生)而产生的沉闷震动和喧嚣。

特蕾西娅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以共鸣能力干涉如此高强度、高污染的源石能量装置,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石能量也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暂时陷入了紊乱和虚弱。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铅棺室的大门。

门缝里渗出的紫黑色光芒正在迅速减弱、消散。

可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

特蕾西娅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个存在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强行中断外部催化,就像突然撤走了正在给沸腾高压锅加热的火焰。

但锅内的压力和高温并没有消失,那些已经注入他体内的狂暴能量、被激化到顶点的源石病、以及积累到极限的痛苦与疯狂……失去了外部的“引导”和“泄压阀”,此刻全部被堵在了他脆弱的身体内部!

他现在就像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内部压力正在疯狂攀升,随时可能从内而外……彻底爆发!

要么,他的**无法承受,直接被失控的能量撕碎。

要么,他的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一只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营救失败。甚至,可能会制造出一个更可怕的、无法控制的灾难。

“不能……不能让他这样……”特蕾西娅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看了一眼弗莱蒙特那边——老人依然优雅地挥舞着拐杖,与两名黑袍守卫周旋,骷髅们前仆后继地纠缠着敌人,但显然无法长久维持。而最初被她击伤的那名守卫,似乎已经用某种手段暂时稳定了伤势,正试图重新加入战斗。

时间,依然紧迫。

必须立刻打开铅棺室,必须立刻接触到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定他的状态,至少……要给他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个坚持下来的理由!

可是,怎么打开这扇门?

特蕾西娅的目光落回那扇厚重无比的铅合金大门。

上面复杂的锁具,即使有钥匙,逐一打开也需要大量时间。

弗莱蒙特的法术或许能破坏门轴,但动静太大,而且门内可能还有别的陷阱或警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门中央偏下的位置。

那里,因为刚才疯狂的催化能量冲击,门板的温度似乎异常升高,金属表面隐约有些发红。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源石共鸣感知中,那里的能量结构,因为承受了内外能量的剧烈对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薄弱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特蕾西娅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她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大门正前方约两米处。

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对准了她感知中,门板上那个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点”。

黑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她的指尖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试图外放形成箭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最后全部凝聚在她的指尖,压缩、凝练,直到形成一道不足半尺长、却凝实得仿佛黑色水晶般的锐利光刃。

光刃的边缘,空间微微扭曲,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声

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与右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标准的、充满某种仪式感的“十字”手势。

双掌掌心,同样有黑红色的光芒亮起,与右手指尖的光刃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完整而稳定的能量回路。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铅合金门板,看到了后面那个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同胞。

“源石……不只是灾难,不只是武器。”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仿佛源自古老血脉的肃穆,“老师说,它可能是这片大地记忆的载体……是无数生命印记的汇聚……”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力量不足。

是共鸣。

更深层次的、超越简单能量操控的共鸣。通过那扇门,通过门板上那个薄弱的“点”,她的感知,她的意识,仿佛触角般,极其勉强地、试探性地,与门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存在,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接。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充满极端情绪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这丝连接,冲进了她的脑海!

——冰原上呼啸的暴风雪,冻彻骨髓的寒冷。

——篝火旁族人粗犷的战歌与充满力量的古老战舞。

——王庭大厅,巨大的石质王座上,老迈却目光如炬的温迪戈之王,将一柄染着历代先王战痕的沉重战斧,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周围是其他王庭成员肃穆的注视。

——南部边境巡逻时,突然从密林中射出的、涂抹了诡异药剂的弩箭。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如同阴影般无声出现的黑袍人。压倒性的、诡异的力量。同伴们临死前的怒吼与不屈的眼神。

——黑暗的地牢,锁链穿透骨肉的剧痛,冰冷的药剂注入血管的灼烧感,还有那些黑袍人冷漠的、如同观察虫子般的眼神。他们在他面前,用源石能量一点点折磨、杀死他最后的同胞,只为了记录他痛苦和愤怒的反应……

——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无止境的痛苦。理性被一点点磨灭的绝望。还有……在最深处,那一丝始终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回家。

太沉重了。

太痛苦了。

如此庞大而激烈的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几乎瞬间就要将特蕾西娅尚未完全成熟的精神冲垮!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特蕾西娅!”弗莱蒙特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但特蕾西娅没有停下。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在这片情绪的洪流中站稳脚跟。她没有试图去“安抚”或“清除”这些痛苦——那超出了她的能力,也并非此刻的重点。

她要做的是……传递。

传递一个信息。

传递一个画面。

传递一个……可能性。

她将自己与哥哥特蕾西斯在北境根据地看到的景象——那些虽然艰苦、却充满希望的萨卡兹族人的生活片段;将凯雯和九霄描述的那个未来——萨卡兹能够自由、平等、有尊严地生活在自己土地上的蓝图;将她自己内心那份坚定不移的、要改变这一切的信念……

所有这一切,浓缩成一个最简单的意念,一个充满生机的“种子”,顺着那丝微弱的连接,小心翼翼地、却无比坚定地,传递了过去。

然后,她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将自己的意志,化作一声无声的、却直达灵魂深处的呐喊:

“你的痛苦……我知道了。”

“你的仇恨……我感受到了。”

“但你不是一个人!”

“外面还有人在战斗!还有族人在等待!”

“温迪戈的战士!王庭的继承者!”

“你想就这样结束吗?!你想让那些折磨你的人如愿吗?!你想……永远看不到故乡的雪原了吗?!!”

最后一个意念传递出去的瞬间,特蕾西娅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骤然大盛!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力量感,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勃然迸发!

“回应我!!!”

现实世界中,伴随着这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她的双手动了!

不是缓慢的动作。

是两道交叉的、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黑红色轨迹!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红色光刃轨迹,在空中精准地交汇、重叠,命中了她一直锁定的、门板上那个薄弱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波。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世界上最坚韧的丝绸被最锋利的超高频粒子流瞬间切开的——

“嘶——————————”

声音悠长而尖锐,刺入耳膜。

在声音响起的中心,铅棺室那扇厚达三十公分、掺杂了抑制粉末、内嵌多层复合装甲与封印符文的铅合金大门上,一个标准的、边缘闪烁着熔融金属暗红色余晖的“十字”形裂痕,赫然显现!

裂痕起初只有发丝粗细,但迅速“溶解”、扩大!所过之处,铅合金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无声无息地分开,内层的装甲层崩解,刻印的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碎裂!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秒。两秒后,一个边缘整齐光滑得令人心悸、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的“十字”形洞口,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出来一般,呈现在厚重的门板之上。

洞口之内,不再是之前渗出的紫黑色光芒。

而是如同实质般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及,一股混合了浓烈血腥、刺鼻铁锈、能量过载后的臭氧、**腐烂、还有某种源自古老蛮荒的、野性而暴戾气息的恶臭,如同积压了数百年的毒气,猛地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特蕾西娅放下颤抖不已的双手,指尖的光刃缓缓消散。

她踉跄着连退三步,才勉强靠住墙壁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强行施展这种程度的“斩切”与深度“共鸣”,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

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强迫自己睁大被汗水模糊的眼睛,看向那个被她亲手打开的洞口。

看向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深处。

然后,她看到了。

黑暗中,首先亮起的,是两点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并不炽烈,反而给人一种冰冷、死寂的感觉。

它们跳跃着,摇曳着,嵌在一个巨大头颅的眼眶位置。火焰的中心,是两点针尖大小、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猩红色光点——那是……瞳孔?

特蕾西娅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那两点幽蓝火焰向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看清了门后那个存在的全貌。

高度。

仅仅是露出水泥地板的躯干部分,就接近三米。

如果算上被浇筑在地板下的部分,保守估计总身高超过五米。

这已经是普通萨卡兹成年男子身高的两倍以上!

巨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即便他此刻伤痕累累、动弹不得,也足以让任何直面者心生寒意。

束缚。

他的身体,被至少十二根碗口粗细的黑色锁链缠绕、穿透!锁链并非简单的金属,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持续散发着澹灰色荧光的抑制符文。

这些锁链有的穿透他的肩胛骨,有的缠绕他的手臂和腰腹,有的甚至直接钉入他背部的嵴椎骨节!

所有锁链的另一端,都深深嵌入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将他以一个承受最大痛苦的姿势,死死固定在空中,只有双脚(或许还有部分小腿)被浇筑在下方特制的水泥里。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腹部、甚至大腿根部,插着六根造型狰狞的钢铁长矛!

矛身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通体由不反光的暗沉黑铁铸造,矛尖带着倒钩和放血槽,深深没入他的身体,从背后穿透而出,再钉入背后的墙壁!每一根长矛,同样刻满了抑制符文,它们不仅是刑具,更是持续释放压制能量场的“锚点”!

异化。

他的皮肤——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肤——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互相挤压堆叠的源石结晶!结晶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与幽蓝色交织,并非平整生长,而是如同疯狂滋生的荆棘、暴怒海面凝固的浪涛,尖锐、嶙峋、肆意蔓延!

结晶覆盖了他的头颅、脖颈、肩膀、手臂、胸膛……有些尖锐的晶簇甚至从他的眼眶边缘、鼻孔、嘴角刺出,让他的面容彻底失去了“人”的轮廓,变成了一尊扭曲的、痛苦的、却又散发着蛮荒威严的“怪物凋塑”。

所有结晶的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干旱大地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在流动,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源石能量浸染、煮沸,随时可能从这些裂缝中喷发出来。

这就是温迪戈的战士。

这就是王庭之主的候选。

这就是被囚禁、被折磨、被催化到濒临毁灭边缘,却依然有一丝理性在无尽痛苦海洋中挣扎沉浮的……

荒兽。

特蕾西娅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切的、几乎令她心脏绞痛的悲悯与愤怒。

她能“感觉”到,透过那些结晶,透过那些锁链和长矛,这个庞大存在体内,那如同亿万把钝刀同时切割神经的剧痛,那如同被遗弃在永恒冰原深处的孤独与绝望,那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积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怒意。

以及……

在那一片毁灭性的情绪风暴最中心,那一丝微弱到仿佛风中残烛,却依然在凭借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死死坚守的——

“我是谁?”

“我不能忘记……”

“家园……族人……王庭的荣耀……”

他还记得。

他还想活下去。

“呜………………”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混杂了无尽痛苦与迷茫的呜咽,从那个存在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咆哮,这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虚弱,以及本能的警惕。

他转动着那被幽蓝火焰包裹的“眼睛”,“看”向了洞口外,那个娇小的、几乎被他一口气息就能吹倒的身影。

火焰跳动,猩红的瞳孔收缩。

锁链因为他轻微的警戒性动作,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那些贯穿身体的钢铁长矛,与骨骼和结晶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他在评估。

在判断。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战斗与生存的本能,依然在驱动着他。

“特蕾西娅小姐!”弗莱蒙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从后方传来,伴随着拐杖格挡能量刃的铿锵声和骷髅碎裂的“卡察”声,“小心!他的状态极不稳定!强行中断催化,很可能导致他体内积压的力量彻底失控暴走!不要靠得太近!先退出来!”

特蕾西娅再次抬起了双手.……

她彻底放开了对自己体内源石能量的压制,甚至主动引导它们,去接触、去连接、去尝试融入铅棺室内那狂暴的能量风暴,去接触那个痛苦存在的核心!

“你要做什么?!”弗莱蒙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愕与阻止的意味,“特蕾西娅!停下!强行同调这种级别和性质的暴走能量,你的精神意识会被直接冲垮!”

“我知道。”

特蕾西娅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能量的剧烈冲突而不停颤抖,但她站得笔直。

“但我必须做。”

话音落落,她的指尖,骤然亮起了与洞口内那双“眼睛”中一模一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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