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救世黎明 第377章 异客（3）

冰冷的星舰舱室内，只有控制台屏幕幽幽的蓝光和窗外扭曲拉伸的星辉提供着些许照明。

引擎在超负荷运转，发出一种近乎哀嚎的低沉嗡鸣，震动着舰体的每一寸金属骨架。

这艘人类科技的结晶，正以无限接近30%光速的骇人速度，撕裂宇宙的幕布，朝着遥远家乡的方向亡命奔逃。

瓦尔特此刻正被牢牢钉在驾驶座上。并非物理的束缚，而是那恐怖加速度带来的、足以将碳基生命压成肉泥的骇人G力。

寻常人类，乃至大部分改造战士，在这种加速度下早已意识模糊，甚至血管爆裂。

但瓦尔特的身体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淡紫色光芒，那是律者核心在本能地保护着宿主，艰难地对抗着物理法则的暴政。

即便如此，他的感觉也绝不好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胸腔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视野边缘因大脑缺血而不断闪烁着黑斑。

但他那双透过镜片紧盯着前方导航星图的眼眸，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是——焦急。

“快呀！！再快一点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扭曲颤抖。

控制台上显示的速度读数已经达到了令人眩晕的红色临界区，但他仍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凯文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最后一次看向星舰方向时，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走！”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

“这个少年啊！”瓦尔特的内心在嘶吼，在瓦尔特看来，他那份纯粹的、甚至有些固执的守护信念，带着少年般的赤诚。

“他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这个本该保护别人的人，才选择留下的！”

星舰外的星辰被拉成长长的光带，如同流逝的时间，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力。悔恨、愤怒、自责，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拳头猛地砸在控制台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面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电火花微弱地跳跃了一下。“曾经…前辈们，爱茵、特斯拉他们……为了我，为了继承这份力量，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又是凯文！！说好自己要保护每一个人！到头来！自己却总是那个被保护的对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驾驶舱内回荡，充满了无力的悲鸣。

逃离战场，将战友独自抛于险境，这对于秉持着“保护”信念的瓦尔特而言，不啻于一种最深刻的背叛和煎熬。凯文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但凡我再有用一点的话！…”

深深的挫败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几乎要将他坚强的意志压垮。

他低下头，额头顶在冰冷刺骨的控制台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来镇压脑海中翻腾的绝望。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一道诡异、缥缈，仿佛直接绕过耳膜在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突兀地降临了。

“盟主阁下……请您冷静思考。以凯文首席那冠绝当世的战斗力……真正该担心一去不回的，恐怕应该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才对……”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又混合着智械般的冷静，语调平缓，却有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渗透力。

瓦尔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舰桥内空无一人，只有设备运行的单调声响。这声音……他绝对在某个地方听过！是直接的精神通讯？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侵入他的脑海？

电光火石间，无数线索和可能性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中被排列、比对、排除。

最近接触过的所有异常，能够直接关联到意识层面的物品……最终，所有的疑点都聚焦于一点！

'“界隆！！”瓦尔特失声喊道，语气中带着惊疑不定，但他的内心，基于律者核心对能量和意识的感知，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看来大名鼎鼎的逆熵盟主，除了力量之外，还是有一些聪明脑子的……”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瓦尔特骤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异样的触感从自己的意识深处蔓延开来！就像无形的冰锥刺入了他的思维，并迅速冻结扩散！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开始飞速下降！

手臂变得沉重，抬起手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视线开始轻微地摇晃、重叠，仿佛有另一个视角正在强行接入他的视觉神经。

他甚至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体正冰冷地、有条不紊地试图覆盖他的意志，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像系统被恶意的最高权限代码强行覆盖！

“界隆！！为什么！！？”瓦尔特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挣扎而剧烈颤抖。

他拼命调动律者核心的力量，试图驱逐这入侵者，但那异种意识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的精神深处，并且还在不断壮大。

是了，是那把匕首形态的“外之键”！界隆之前就通过那次“馈赠”，将一部分意识碎片隐藏其中，每一次使用，都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

“为什么？”界隆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充满了某种狂热的、近乎殉道者的偏执，“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类文明毁在你们这些懦夫、这些短视的守旧者手上！”

“我们的文明！”界隆的意识在瓦尔特的脑海中咆哮，仿佛在展示一幅宏伟的画卷，“发展出了如此璀璨的科技与文化！我们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技术储备！我们本可以挣脱摇篮的束缚，踏向星空，迈向更高的生命阶梯！无论是地外文明的存在形式，平行宇宙的无穷奥秘，还是崩坏本身的起源真相！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宇宙中，一定存在着终极的答案！”

“但是你们！瓦尔特！还有你那些保守的同僚们！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指责，“你们太过拘泥于脚下这颗小小的星球了！就像一群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守着名为‘家园’的摇摇欲坠的破旧摇篮！崩坏在肆虐！未知的星际入侵者虎视眈眈！你们所做的，却只是在被动防御，在修复，在守着那具在宇宙尺度下早已开始‘腐烂发臭’的旧日尸骸！固步自封的结果只有一个——彻底的灭亡！”

界隆的意识洪流冲击着瓦尔特的思维：“看看吧！就连‘天上之人’那种贪婪、粗暴、技术路线与我们迥异的文明，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驾驭甚至利用崩坏的力量！我们为什么不行？！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可以解析它，掌控它，甚至超越它！但这条通往神座的道路，已经被你们这些被道德和恐惧束缚的、腐朽的头脑彻底堵死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做，不敢做！”界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可怕的决心，“那就由我来！由我亲手来推动人类完成这迟来的‘成年礼’！”

“呜——！”瓦尔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外来的意识力量骤然增强，如同海啸般试图彻底淹没他的自我。

他的意志如同风暴中的孤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越来越遥远……

界隆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不仅要夺取外之键，更要彻底抹杀瓦尔特的意识，完全占据这具拥有律者力量的躯体！

然后，他将以逆熵盟主的身份，动用整个组织的资源，甚至不惜榨干全球近80%的生产力，强行推进他那极端而危险的“星级文明演化”计划！同时，他还将获得一具近乎永恒的律者之躯！

巨大的诱惑和可怕的野心，驱动着这来自异度的意识发起最后的猛攻。

然而——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边缘，瓦尔特的心中猛地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焰！

家人……爱茵斯坦和特斯拉无奈又关切的眼神……前辈将核心托付给他时那信任的目光……

逆熵同志们并肩作战的身影……以及，那在遥远星空背景下，独自面对无尽敌军、为他争取时间的凯文！

“我！！还不能放弃！！！！！！”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那不仅仅是瓦尔特的意志，更是律者核心本身对“不认可”之存在的强烈排斥！

对守护的理解，是这颗核心认可的基石！而界隆那冰冷、功利、视个体为蝼蚁的“宏图”，与之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嗡——！

璀璨的蓝色光芒自瓦尔特胸口迸发！复杂的几何光路瞬间在他身体表面亮起，构建出理之律权能的纹章！

与此同时，那之前出现过、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灰色棱锥晶体再次浮现，环绕着他剧烈旋转，散发出狂暴而混乱的崩坏能辐射，进一步干扰着界隆的侵蚀！

“从我的身体里面滚出去！！！”瓦尔特倾尽全力，发出了最终的驱逐令！

轰！！！

仿佛精神层面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一股灰黑色的、如同扭曲影子般的物质，混合着外之键那诡异的匕首形态，猛地从瓦尔特的右臂中被逼了出来！

那团影子在空中翻滚、拉伸，最终借助从律者核心边缘勉强汲取到的少量崩坏能，以及外之键本身残留的维度能量，迅速重塑、凝结！

一个男人的身形显现出来，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冰冷的计算和未能得逞的恼怒。他单手握着那柄华美而危险的匕首——外之键。

瓦尔特踉跄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失去手臂的剧痛此刻才海啸般袭来，但他硬是咬紧牙关，用崩坏能暂时封住了伤口。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在眼前的敌人身上，所有的困惑和犹豫都已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警惕和敌意。

界隆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掌，似乎还在适应这具能量构筑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瓦尔特，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却带着一丝遗憾和显而易见的杀意：

“真是惊人的意志力，以及……核心那顽固的排异性。看来，温和的取代方案已经破产。我们之间，只能用最古老、最原始的方法来做个了断了。”

他缓缓举起外之键，匕首的刃尖闪烁着不定形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光芒。

瓦尔特已经没有任何废话的**。愤怒、愧疚、以及守护的决心，化作了最直接的行动力！他甚至没有先去重构失去的手臂，剩余的左手瞬间握指成拳！

律者的力量包裹其上，带着崩坏能的紫光和你难以想象的速度，如同出膛的电磁炮弹，毫无花哨地直轰界隆的面门！

然后——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

瓦尔特只觉得左肩一轻。

他凝聚了庞大崩坏能的拳头，连同整个小臂，就在距离界隆的脸颊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身体。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立刻喷出血液，仿佛那部分躯体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外之键的维度切割之力，超越了常规物理防御和理解。

界隆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因瞬间失去双臂而失去平衡、向后跌退的瓦尔特，如同在看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看吧，瓦尔特盟主。这就是你固守的‘力量’的局限性。而在更高维度的知识面前，它……不堪一击。”

冰冷的宣言，回荡在星舰急促的警报声与引擎哀嚎声中，预示着一场极度不对等的、残酷的生存之战，在这片孤独飞驰的星舰内，骤然展开。

而地球，还在遥远的前方。凯文的命运，世界的未来，以及瓦尔特自身的存亡，都系于这险恶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