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廊下的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叮当当响,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圣旨贴着腕部的皮肤,沉甸甸的。
楚乔从廊柱后走出来,手按刀柄。“公主,回府?”
“不急。”元淳望着宫墙上方那片被晚霞烧成橘红色的天空。
“楚乔,陪本宫走一走。”
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宫人们正在点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暖黄色的光把朱红色的廊柱映得柔和了几分。经过御花园时海棠已经开了一树,粉白的花瓣被雨打落了不少,铺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层薄雪。
“楚乔,本公主今天跟哥哥摊牌了。”
楚乔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陛下怎么说?”
元淳从袖中取出那卷圣旨递给她。楚乔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合上递回去。
“裕王殿下是真心禅位的。”
“你怎么知道?”
“字迹。”楚乔的声音平淡而笃定。“陛下的字,没有一个笔画是犹豫的。”
元淳将圣旨收回袖中,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楚乔,本宫自作主张替你做了一件事。”
“哥哥说,他喜欢你。
本公主答应他,等本宫登基之后,把他也赐给你。”
楚乔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一树海棠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
月光和灯笼的光同时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不是震惊,不是羞恼,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厘清的神色。
“楚乔,哥哥喜欢你。
不是皇帝对女子的喜欢,是元嵩对楚乔的喜欢。
他为了能让你正眼看他一眼,连皇位都不要了。他说,你要不要他,是你的事。他只要一个在你身边的机会。”
【系统适时出声:恋爱脑真可怕】
楚乔沉默了很长时间。
“公主,我对陛下并于半分情意。”
“我知道。”
“我需要一个恋爱脑退位的哥哥,我不想留下隐患,我也不想手足相残的结局。”
元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地。
“楚乔,你是我坐稳这个位置的关键,为了万千黎明,我需要你这样做,宇文玥、燕洵、我哥哥我都需要你来制衡牵制,而且他们也都是真心待你”
楚乔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能一刀劈开碗口粗的槐树,握刀的时候从不犹豫。可此刻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回了一句“好”,这个字重若千钧。
元淳伸出手,从她肩上拈起一片海棠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停了一息,然后被晚风卷走了。
从御花园出来,元淳没有直接回公主府。
她绕到了揽月楼。
宇文玥在顶层等她。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柄收鞘的剑。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公主今日跟陛下表明自己的野心和抱负了。”
“谍纸天眼连御书房都伸进去了?”
“不需要伸。陛下把殿外所有当值的人都支走了,支得太干净,本身就是信号。”宇文玥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五官生得极正,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是一张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脸。可他的眼睛里有比俯瞰众生更复杂的东西——那种长期与秘密为伍的人特有的沉静与疏离。
“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赵贵该动了。城西大营的粮草比平时晚到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粮草再不到,赵贵就会明白户部在卡他的脖子。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服软,要么铤而走险。以赵贵的性格,他会选第三条。”
“第三条?”
“把赵西风送出长安,然后带兵入城。”元淳在窗边坐下,月光把她素白的襦裙照得近乎透明。
“他不知道赵西风身边有本公主的人。他不知道宇文玥的人已经把他城西大营的布防图画出来了。他不知道元彻哥哥的禁军已经把所有入城的路口都卡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会动。人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公主要的是他的破绽?”
“本公主要的是他的兵。”元淳的声音平淡如水。“城西大营六千兵马,是边军轮休的精锐。赵贵带他们入城,就是谋反。谋反者,诛。被裹挟的士卒,不问。元彻哥哥按住赵贵之后,这六千兵马群龙无首。本公主要把这六千人收过来,不是收编进禁军,是单独成营。”
“叫什么?”
“济世营。”元淳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了一下。“济慈堂济的是流民,济世营济的是天下。这六千人,是本公主的第一支兵。”
宇文玥看着她,月光把他的瞳孔照成两枚深褐色的琥珀,琥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元淳与他对视了一息,然后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曲江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