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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阅读 > 其他 > 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 > 第34章 元淳34

魏帝真正咽气的那个时辰,长安城正落着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无声的、能把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都洇成深灰色的细雨。雨水顺着殿角的螭首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汉白玉台基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无数根透明的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

寝宫里很安静。药炉里的炭火燃着最后一点余温,苦味弥漫到帷幔的每一根经纬里。魏贵妃跪在龙床左侧,元嵩跪在右侧,太医令跪在门槛边,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不敢抬头。殿外廊下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没有人哭,没有人出声,只有雨落的声音。

元淳是从公主府骑马赶来的。她没有换衣裳,没有梳妆,素着一张脸,裙摆上全是泥水。进殿时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龙床前,在魏贵妃身侧跪下来。

魏帝靠在明黄缎面的引枕上,脸颊凹下去两个深深的窝,颧骨撑着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从元嵩脸上移到魏贵妃脸上,最后落在元淳脸上。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皇帝的威仪了,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淳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来。

“父皇,淳儿在。”元淳膝行上前,握住他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手是凉的,指节像干枯的竹枝,硌着她的掌心。

元淳的眼眶红了。不是演戏。

她低下头,把魏帝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那只手曾经批过无数份折子,勾过无数个“准”字,下过无数道杀人的旨意。现在它搁在她的额头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父皇,淳儿有件事想告诉您。”

魏帝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聚焦看清她的脸。

元淳将他的手放回锦被上,替他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很慢,像母妃小时候替她掖被角一样。然后她俯下身,凑到魏帝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父皇,您安心上路吧。

我会助哥哥坐上您的位置。

但哥哥坐不久。等淳儿把外面的仗打完,把该拔的钉子拔干净,哥哥会把位置让给淳儿。”

魏帝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像灰烬里被风吹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的余烬。他看着元淳,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锈蚀的风箱被拼命拉动。似是被这个看似娇憨乖巧的女儿野心震碎。

元淳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嘲讽,不是快意,是一种很安静的、近乎悲伤的笃定。

“父皇,您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江山易主。您怕燕伯伯,怕魏阀,怕赵阀,怕元彻哥哥,怕所有可能威胁您龙椅的人。

可您从来没有怕过淳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琉璃瓦上。

“您不该漏掉淳儿的。”

魏帝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浪拍在岸上的鱼。

他想抬手,手指蜷曲了一下便再也没能抬起来。他的眼睛里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个将死之人忽然发现自己连愤怒和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那种彻骨的茫然。

元淳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贴在自己额头上。她只是握着,像握一件快要化掉的冰。

“父皇,您安心去吧。

大魏不会亡。淳儿会打造一个盛世给列祖列宗看,女子并不会比你们男子差。”

魏帝看着她。带着怨毒和不甘看了很久。久到元淳以为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嘴唇忽然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

不是“孽女”,不是“放肆”,不是任何一个皇帝在临终前应该对篡位者说的词。

“……冷。”

元淳低下头,把锦被往上拉了一寸,盖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

然后她站起来退到帷幔边,把龙床前的位置让给了元嵩和魏贵妃。

魏贵妃跪在地上,双手攥着魏帝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没有号啕,没有哭喊,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株被雨打了一夜的芍药。元嵩跪在另一侧,额头抵着龙床边缘,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咬死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太医令膝行上前,手指搭上魏帝的寸口,停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陛下——驾崩。”

殿内殿外同时跪伏下去。哭声像潮水一样从廊下涌起来,一层叠一层,被雨幕裹着闷闷地传向整座皇城。远处的钟楼开始鸣钟,一声,两声,三声,沉重的青铜余音在雨中传得格外远,把长安城万家灯火的窗纸都震得微微发颤。

元淳站在帷幔的阴影里,低着头。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的。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这半年她做了所有的准备——让宇文怀在丹药里下软金散,让清虚散人控制剂量,让魏帝的神志时清醒时模糊,让他的身体像一盏被反复拨动的灯芯一样慢慢燃尽。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到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咽气。可当他真的咽了气,当他的那只手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变凉,她还是哭了。

不是为他哭。是为前世那个跪在感福寺禅房里等死的元淳哭。

前世的父皇赐她鸩酒时没有犹豫过。他坐在金銮殿上下旨,连她的面都没见。

她跪在冰冷的禅房里端着那杯酒,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后来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他的棋子。棋子不需要犯错,棋手想弃子的时候,棋子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今生她没给他弃子的机会。她先弃了他。

【系统提示:魏帝驾崩。罪业值-5000。当前罪业值:七万三千四百点。】

【系统评价:你哭,是因为你还把自己当人。这是好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你会杀很多人。但记住今天的眼泪。它提醒你——你杀人,不是因为你不把人当人,是因为你太把人当人了。这两者的区别,决定你是暴君还是明主。】

元淳用袖口擦干眼泪,从帷幔的阴影里走出来。殿外的雨还在下,钟声还在响。采薇迎上来替她披上丧服,白色的麻布裹住她单薄的肩头,衬得她一张脸素白如纸。

“公主,裕王殿下请您去偏殿议事。”

“知道了。”

她迈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龙床。魏帝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下,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魏贵妃还跪在床前,没有哭出声,肩膀已经不再抖了。她就那么跪着,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石像。

元淳收回目光,走进了雨里。

偏殿里只有三个人。元嵩坐在主位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帕子。元彻站在窗边,甲胄未卸,雨水顺着他的肩甲往下淌,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魏光禄坐在下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

元淳进来时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她没有坐,站在门口,丧服的裙摆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着。

“淳儿,父皇驾崩,朝中不能一日无主。”元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内阁拟了即位仪注,明日一早颁遗诏,三日后登基。可是——”

“可是什么?”

元嵩看了元彻一眼。元彻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来,被雨声削薄了一层:“赵贵今日散了朝就去了城西大营。城西大营的统兵将领叫赵禹,是赵贵的族侄。营中兵马六千,距长安城不到二十里。”

“还有。”魏光禄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宇文阀的谍报网今日有异动。宇文赫的人在北境沿线调动频繁,不像是正常换防。”

元嵩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过头看着元淳。那个眼神元淳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闯了祸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是这样看她的。依赖,信任,还有一点点怕。

元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覆在他攥成拳的手上。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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