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一处小院门口。
是三间房的小院落,堂屋连着厨房,哈市天冷,屋子搭了火墙火炕,看着倒也暖和。
张婷推开门:“快进来。这房子离我学校就几步路,特别方便。早上我送完他俩再去上课,一点不耽误。下午放学,泽宇带着娇娇自己就能回来。”
余墨刚跟着走进院子,还没等进屋,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到张婷就理所当然地开口:
“姐,今天吃啥?我媳妇说她想吃肉。”
他语气随意,半点不客气,仿佛这院子就是他自己家。
余墨眼神微顿,看向张婷。
张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火气:“肉没有,想吃你们去国营饭店自己吃去。”
男人哦了一声,悻悻然转身又回了屋,关门时还不忘喊一句:“多做点啊,我俩都饿了。”
屋里隐约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应声。
小院不大,房子又不隔音,刚才那点动静,两个孩子都听在了耳里。
娇娇仰着小脸,懵懂地问:“妈妈,舅舅和舅妈怎么还不走啊?”
泽宇也跟着点头:“他们昨天晚上还吵吵,我都没睡好。”
一句话,说得张婷脸上臊得慌,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只能含糊道:“大人的事,你们别乱问,先去屋里玩。”
等孩子进了里屋,张婷才长长叹了口气,对着余墨露出一脸无奈。
“那是我弟弟,他对象叫方月,今年也考上了附近的中专。自从知道我在这儿租房子,他俩就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一来就赖着吃饭。我没好意思赶,谁知道,他们干脆直接从学校宿舍搬过来住了。”
她揉着眉心,语气又气又无力,许是也不想让余墨看到她家里的糟心事,勉强扯着笑容招呼道:“走了一路累了吧,先喝点儿水,我去做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余墨猜测这就是大嫂家里的那本经:“嫂子我帮你。”
“不用不用,不知道你来,今天咱们就简单地吃捞面。等明天,咱们做大米饭吃。”
娇娇最喜欢吃的就是大米饭,她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了呢,她忙夸张地跳起来欢呼了一声。
隔壁屋的张诚和方月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方月用胳膊肘狠狠戳了戳又躺下的张诚,压低声音急道:“外面那人是谁啊?听孩子们叫她婶婶,来头不小吧?”
张诚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我怎么知道,兴许是姐的同学。”
方月眼珠转了转:“同学能让孩子叫婶婶?我看不像。你说她会不会是要来这儿住啊?”
“住就住呗,炕那么大,多一个人不多。”
方月又气又急,再次戳了他一把:“你傻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姐本来就紧巴巴的,对咱有意见,再来个人,还能像现在这样由着我们吃吃喝喝?再说了,这人看着穿得周正,眼神也亮,别是个厉害角色,到时候看我们不顺眼,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张诚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那能怎么办,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不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厨房飘来面条的香气。
张婷端着一大盆捞面出来,又摆上几碟咸菜和一小碗酱,典型的北方菜色。
夏天他们常在外面吃饭,院子里正好有颗大树遮阴。
“都过来吃饭吧。”
张诚和方月听到声音,这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大大方方地往桌边一坐,拿起筷子就开吃,半点不客气。
方月的目光从坐下起就没从余墨身上挪开过,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饭吃到一半,终于按捺不住,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开口:“这位姐姐,看着眼生得很,你是我姐的同学?”
余墨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应道:“不是。”
方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又追着问道:“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会来哈市?是来走亲戚,还是来办事儿啊?”
看着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张婷在旁边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火气直往上冒。
这方月实在太不懂事,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盘问,简直让她在余墨面前抬不起头。
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见方月又开始了,真是没眼。
“你是打算在这儿玩几天,还是要常住啊?这附近可不太好找住处…”
张婷终于忍不住了:“方月,吃饭就好好吃饭,问那么多干什么。”
被吼得一愣的方月,委屈地瘪了瘪嘴,看向张诚。
可惜张诚却只顾埋头扒拉面条,半点要帮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气的方月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你干什么?”
一时间,饭桌气氛有些尴尬。
余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地看向方月,语气不咸不淡:“我从京北过来,在这边队里等我对象,嗯,这段时间,确实需要在我嫂子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一个月,两个月?我爱人他时间没谱,我得等着。”
“京北?京北好啊,大城市。我姐是你嫂子...你是,张家人?”
张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要再开口制止,余墨却轻轻笑了笑,先一步开口:“啊,是啊。这是我大嫂,这次来还真要劳烦大哥大嫂了呢,可能要住个一年半载的。”
这话一出,方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张诚夹面条的手也顿在了半空,忙脸上堆上了笑容:“原来是嫂子啊,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吃点儿,多吃点。”
说着,把身边的菜盘往余墨身边推了推。
张家的人他们是惹不起。
特别是他姐夫,他姐夫的弟弟看着也不好相处的样子。
一旁的张婷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城,你们也看到了,我弟妹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屋子里总共就这么大,你和小月赶紧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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