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在浏览最新的顶尖期刊时,余夏习惯性地在生物医学领域进行检索,一个熟悉的名字和一篇轰动性的论文标题,赫然跳入眼帘——江静知。
关于新型再生蛋白在心血管损伤修复中突破性应用的研究,发表在《自然》子刊上,并被选为封面文章。
心脏狂跳。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摘要和部分关键数据,那些图表、那些结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背后凝结着怎样的心血与智慧。
骄傲、欣慰、思念……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
论文通讯作者单位,是“志康科技”。
邵鹏。
余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邵鹏的电话。
然而邵鹏这里,是条死路。
他唯有动用最信任的“眼睛”。他联系了褚星野,语气郑重:“星野,帮我个忙,留意一下……静知可能的动向。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要让她察觉。”
褚星野虽觉意外,但兄弟开口,立刻应下:“包在我身上!余神你放心,我暗中打听。”
几个月过去,蓝山资本的首期基金开始低调运行,余夏的博士答辩也已进入最后倒计时。一次与褚星野的例行通话中,褚星野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提起:
“余神,你说奇不奇怪,以前王俊波那小子,恨不得扎根在燕城,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往鹏城跑!咱们鹏城分部新招的人,一大半都是他点头把关的,研发重心也明显在往这边倾斜。他是不是不放心我这个搞设计出身的‘外行’管技术啊?”
鹏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余夏混沌的思绪。
鹏城……安嘉伟!……迪诺制药!
江静知的师兄!那个在鹏城,拥有成熟平台和雄厚资源的男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江静知离开燕城、离开志康,拥有顶尖的、亟待产业化的研究成果,需要更广阔的平台和资源,还有安嘉伟曾经的极力邀约……鹏城迪诺,几乎是最合理、也最可能的选择。
“星野,”余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你刚才的提醒很重要。现在,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可靠的关系,暗中打听迪诺最近的人事变动,特别是高级别人员的引进。
“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能让安嘉伟或迪诺的高层察觉。”
褚星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收起了玩笑心态:“明白!我马上去办,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余夏表面依旧维持着高效运转,处理基金事务,准备博士论文,但内心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一个月后,褚星野的消息终于传来,带着确认后的震惊与小心翼翼:
“余神,查到了。迪诺制药研发部,大概半年前,空降了一位新的副主管,主管前沿疗法开发与转化。名字……是江静知。内部信息保护得很严,但基本可以确认。她……好像已经在鹏城安定下来了。”
鹏城。迪诺。副主管。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最终拼凑出她离开后的轨迹。她没有消失,她只是选择了一条新的、或许更适合她当下发展的道路,一条……没有他参与规划的道路。
余夏缓缓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加州的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南国鹏城那片陌生而繁华的天空。
他知道她在哪里了。
可知道了,然后呢?
“你先安心把博士读完,一切以后再说。”
她的话犹在耳边。现在,他即将提前完成博士学业。那么,“以后”,是不是……快要到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那里盛满了即将溢出的思念、无法言说的愧疚,和一丝微弱却倔强燃烧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这一次,他不能再搞砸了。不能再仅仅用“商业思维”去处理。他需要耐心,需要策略,更需要……他或许曾经欠缺的、纯粹的诚意。
鹏城。迪诺。江静知。
这三个词,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勾勒出一个清晰而艰难的新目标。
~
一年后。
加州的晨光中,余夏站在了奥克兰国际机场的安检口前。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登机牌,又确认了时间——比他博士答辩结束拿到学位证书,整整早了六个月。
没有盛大的毕业典礼,没有师友的祝贺,甚至没有在导师诺伊曼教授那间能俯瞰金门大桥的办公室门前,多停留哪怕一分钟,完成最后一个必要的签字。他带走的,只有一纸加急办出的博士学位证书,和两箱最轻便的行李,其中大半是“夏至”和“蓝山”未来的技术蓝图、商业企划,以及一叠他反复研究过的DN迪诺制药的详细资料。
十几个小时的越洋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机舱的昏暗灯光下,他的手指在一尘不染的舷窗上,一遍遍无意识地划过一个城市的名字——鹏城,以及那个早已烂熟于胸的地址,迪诺研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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