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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喜欢，是爱。
不是代码逻辑推演出的最优解，不是理性权衡后的合适选择，而是汹涌的、不讲道理的、穿越他十九年人生所有严谨秩序、最终具象为她一颦一笑一本相册的——爱。
这三个字，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说出口。
但在此刻，抱着这本承载了她过去十九年的册子，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不知归期的分离，这句话冲口而出，自然而然，重若千钧。
江静知的呼吸骤然停止。
世界在刹那间安静褪色，只剩下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手臂，紧抱的册子，和那三个在空气中震颤、然后沉沉落入她心湖最深处、激起滔天巨浪的字。
我爱你。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他，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想说什么，喉咙却被热流堵得严严实实。
余夏伸出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泪，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滚落脸颊的泪珠。他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温柔坚定，“吓到你了。但我必须说。在走之前，必须让你知道。”
江静知用力摇头，泪水甩落。她抓住他为自己拭泪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哽咽着，却带着笑：
“笨……我也……我也爱你啊。”
更早，或许更早。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深夜，在每一次默契无言的相视，在玻璃栈道上他紧握的手心，在星空下他温暖的怀抱，在他为她戴上项链的瞬间，在他预支所有周末只为多留一点记忆的每一天……爱早已生根，发芽，悄然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破，直到离别将至，直到这份沉甸甸的相册，成为压垮理智堤坝的最后一根羽毛。
余夏听到她的回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更盛，但那光芒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理。
他松开抱着的册子——册子滑落到地毯上——然后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这样就不必分离。
江静知也用力回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领。两人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紧紧相拥，无声的泪水交织，剧烈的心跳共鸣。
地上，那本厚重的《盛夏·知了》静静摊开，最后一页的银杏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色。
~
机场的一角，余志超第无数次抬起手腕看表，眉头锁成川字，对着身旁的徐茹萍低声抱怨，每个字都透着不耐：“我就说，昨天晚上就该让天天住回家里！今天一早从家里出发，时间多充裕！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别催。临别前，人家小两口肯定要腻歪一下。”徐茹萍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套装，显得沉稳端庄。
她没看丈夫，目光一直望着入口方向，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昨晚是他们临行前最后独处的时间，你当父亲的，连这点体贴都不懂？让他们好好道个别，怎么了？”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更像说给自己听，“孩子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余昭和余岚倒是很兴奋，扒着栏杆看外面起降的飞机，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哥哥要坐那个最大的飞机吗？”
“美国很大很大吗？”
“哥哥答应给我带最新版变形金刚手办的！”
又过了仿佛格外漫长的几分钟，入口自动门滑开，余夏和江静知的身影终于出现。
余夏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江静知走在他身侧，手里只拿着个小手提袋。
两人步伐都不快，甚至有些慢，一路低声说着什么，直到看见家人，才加快了脚步。
“哥哥！”余昭和余岚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余夏的腿。
余夏停下，放下行李箱，蹲下身，一手一个揉了揉弟妹的头发。“昭昭，岚岚，在家要听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话，知道吗？”
“知道！哥哥，礼物！”余昭不忘提醒。
“记得，新版变形金刚手办。”余夏很认真地点头，又看向妹妹，“岚岚的艾莎公主裙，也会有的。”
安抚好两个孩子，他才站起身，看向父母。“爸，妈。”
江静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对徐茹萍和余志超微微点头：“叔叔，阿姨。”
徐茹萍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神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走上前，替余夏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叮嘱：“到了那边，凡事自己多留心，好好照顾自己。常给家里打电话。”
“嗯，妈，你放心。”余夏应下。
余志超也走了过来，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目光扫过儿子，又极快地掠过江静知，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手续都办妥了？证件收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得更亲近些，但最终还是回到一家之主的框架里，“我送天天过去安顿好就回来。”
“好。”余夏点头。
余志超又看向江静知，语气礼貌：“小江老师，这段时间，谢谢你对天天的照顾。”
“叔叔您太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江静知礼貌地回答，手指微微蜷缩，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儿紧。
登机广播开始催促前往香港的乘客。最后的时刻到了。
余夏重新握起行李箱的拉杆，看向江静知。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无法在家人面前言说的东西——不舍、承诺、还有昨夜泪水与誓言交织留下的、沉甸甸的烙印。
“我走了。”他说，声音不高。
“嗯。”江静知点头，努力想给他一个微笑，嘴角却有些僵硬，“一路平安。”
余夏又揉了揉弟妹的脑袋，然后对妈妈点了点头，转身，推着行李箱，和父亲一起汇入走向安检口的人流。背影挺拔，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徐茹萍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面，才轻轻叹了口气，揽住还在蹦跳着朝里面张望的余昭和余岚。“好了，哥哥飞走了，我们回家吧。”
江静知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件——是那枚原本挂在项链上、此刻却静静躺在她掌心的碎钻戒指。他什么时候摘下来，又是什么时候，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塞进她手里的？
她猛地攥紧掌心，戒指的棱角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江静知最后望了一眼安检口上方不断跳动的航班信息，将戒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转身，跟上余家众人的步伐。
离别已成事实，而生活，还要继续。
? ?小剧场：
?
应婉婷：她为什么送别的时候没有哭？
?
乔友荷：也许爱得不是那么深？
?
褚星野：你们真的见过在机场车站哭得稀里哗啦的人？除了电影电视剧里？
?
晖妈：这个离别是早就知道的，早日面对它的到来，做好应对，就能平静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