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江静知脸上维持的平静从容,像潮水般缓缓褪去。
处理完文件,她走到落地窗前,抱着手臂,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玻璃上模糊映出她微蹙的眉宇。
很好,她对自己说,应对得无懈可击。
她完美扮演了一个通情达理、一切以事业为重的合伙人兼女友。
可为什么,心底最深处,某个角落还是像被细小的沙砾硌着,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的不适感?
应婉婷。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远不止于“工作对接”那么简单。它牵扯出的,是一段如今回想起来让她倍感讽刺的“过往”。
她竟然……曾经还觉得余夏和应婉婷“很般配”。
这个念头此刻清晰地蹦出来,带着火辣辣的羞耻感,烧得她耳根发烫。
那时候,在她还只是余夏的“家教”、后来是“学姐”的时候,她是如何冷静地、甚至带点欣赏地旁观着应婉婷的?
家世优越,能力出众,容貌靓丽,与余夏站在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世俗意义上“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模板。
她甚至一度认为,如果余夏需要一段能为事业锦上添花的婚姻,应婉婷无疑是“最优解”。
那时她置身事外,可以像一个冷静的科学家分析数据样本一样,客观地评估这组“对照实验”的匹配度。
她觉得那是理性,是清醒。
可现在呢?
现在,她自己成了实验组的一部分。
那个她曾“看好”的、存在于她推演中的“官配”女主角,就这样以一种更强势、更名正言顺的姿态,再次切入了她和余夏共同奋斗的疆域。
不是以暧昧的追求者,而是以资本方嵌入的“眼睛”和“纽带”。
这种身份的转变,更高级,也更……无懈可击。
“工作需要。”余夏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信。
她当然信余夏的公私分明,信他的承诺。
但信任并不能完全抵消一种微妙的、属于人性本能的领地意识。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不得不频繁地面对应婉婷,与她沟通,甚至可能在某些决策上受到她的制约。
她将一次次地被提醒,这个优秀的女性,曾是她潜意识里假设过的“情敌”,而今更成了悬在他们事业上方的、一道来自资本和过往的双重阴影。
她能完美地做好“江静知博士”,与“应顾问”专业、高效地合作。
但作为“余夏的女朋友”,她真的能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和余夏因为工作而频繁交集吗?尤其是在那些她无法参与的电话会议、邮件往来中?
江静知深吸一口气,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用物理的冷意驱散心头的烦躁。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这种因比较而产生的、不够自信的忐忑。
这不像她。
“别傻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带着一丝懊恼,“你和余夏的关系,建立在实验室、璧途和共同的目标上,这才是无人能替代的根基。一个对接人的身份,改变不了什么。”
道理都懂,可心底那点芥蒂,却像一缕顽强的青烟,不肯轻易散去。
它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切实的安全感和共同创造的未来,来慢慢抚平。
这一刻,江静知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爱情这条路,从来就不只是一场理性的双人舞。
它总会不经意间,在你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塞给你一点酸涩的考题。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开它。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人们鱼贯而出,应婉婷礼貌的向大家告别。
余夏拉起江静知的手:“跟我来。”
荣盛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车流如细小的河流穿梭在楼宇之间。
余夏和江静知站在电梯门前。他掏出一张银灰色的门禁卡,递到她手中,卡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高权限的,”他解释道,声音平静,“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这栋楼里你想见谁,都能直接上来。”
江静知接过卡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目光落在卡片上精致的“荣盛集团”标志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卡片,也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门无声滑开,迎面是一个简约大气的接待区。秘书台后的年轻女生见到余夏,立刻起身:“小余总,董事长在等您。”
余志超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余夏和江静知并肩走进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迅速结束了通话。
“哎呀,江老师!欢迎欢迎!”他大步迎上来,伸出手与江静知相握,力道恰到好处,“上次你们来家里,我正好在江城出差,真是太不巧了。一直说让天天再请你来家里坐坐,他总说你们忙。”
他的热情真诚而自然。
江静知得体地微笑回应:“余叔叔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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