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珍的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在院子里回荡不休。
“你不得好死!你六亲不认!”
“顾砚深!你个白眼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狠戾地转头看向林晚意,眼神恶毒得像条毒蛇。
“林晚意!你个丧门星!我咒你!我咒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声音被越拖越远。
直到院子的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顾秀珍最后的咒骂声,被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厨房门口,一片狼藉。
周围的宾客,大气都不敢出。
顾首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回到林晚意的面前。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受尽了天大委屈,却始终站得笔直的儿媳妇。
那双如炬的目光里,怒火散去,化为深深的愧疚和一丝隐约的温情。
“晚意。”
顾首长的声音,不再那么生硬,带上了一丝属于长辈的沙哑。
“今天这事,是顾家对不住你。”
林晚意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却什么也没说。
顾首长看着她,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她的风骨。
他忽然抬起手,从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绸布完全打开,一抹温润的翠色,流淌而出。
那是一只玉镯。
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
周政委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老夫人的镯子!”
李院长也倒吸一口气,这镯子他二十年前就见顾首长的夫人戴过,是顾家真正意义上的传家宝!
象征着顾家女主人的身份!
顾首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
他托着那只玉镯,递到林晚意面前。
“这个,是你婆婆留下来的。”
“她说,要留给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晚意清澈的眼眸里。
“今天,我亲手把它交给你。”
林晚意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这太贵重了。
顾砚深却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退缩。
顾首长拿起镯子,亲自拉过林晚意的左手。
那只温润的玉镯,顺着她纤细的手腕,被缓缓地、郑重地戴了上去。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翠绿的玉,衬得她的皮肤愈发雪白。
“戴上了,”顾首长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以后,你就是这顾家的女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扫过墙角的张科长父女,也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我顾家的儿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诬和欺负的!”
张科长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张丽娜的脸,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话,是说给顾秀珍听的。
更是说给她们听的!
周围的军属们,看着林晚意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镯子,再看看顾首长这毫不掩饰的撑腰姿态,眼神彻底变了。
羡慕,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觑。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好!”
一声雷鸣般的叫好,打破了沉默。
是赵铁柱。
他端着满满一碗酒,满脸通红地挤了过来,大嗓门嚷嚷着。
“首长英明!”
他高高举起酒碗,对着林晚意,又对着顾首长。
“我赵铁柱今天服了!”
“这第一杯酒,我敬嫂子!嫂子受委屈了!嫂子威武!”
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他又满上一碗。
“这第二杯!我敬首长!您老人家明察秋毫,为咱们军区大院除了害群之马!干!”
又是一饮而尽。
他这豪爽的举动,瞬间点燃了气氛。
周政委第一个笑了起来,也端起了酒杯。
“说得好!老顾,我敬你一杯,也敬晚意一杯!这孩子,今天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李院长也举杯:“晚意啊,是我之前糊涂,还真信了那婆娘的鬼话,我自罚三杯!”
“对对对,我们都敬嫂子一杯!”
“嫂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以后谁敢欺负嫂子,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院过不去!”
一时间,客厅里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向林晚意敬酒。
那些之前还窃窃私语、眼神怀疑的军属们,此刻脸上洋溢着最热情的笑容。
林晚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了,端着一杯果汁,应接不暇。
顾砚深始终站在她身侧,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替她挡掉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自己却喝得面不改色。
顾首长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儿子儿媳,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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