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您老终于来了。”
此话一出,门外的年轻官员们再也绷不住了。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阳明先生?!
年轻时的阳明先生是何等风流人物啊,未及弱冠之年便连中三元,其问鼎状元之文章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入朝十年,其辉煌政绩无人能敌,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地方治理上,曾主持修筑两百里堤坝,根治江南一带水患;
军事改革上,首创营田制解决军需,稳固边防。
官学教育上,在任国子监祭酒期间,培养出无数后来的股肱大臣。
后来推行新政,数十项改革措施,力图整顿吏治、科举和教育,可是阻了高相的利益,阳明先生是明路人,自然算计不过那些个阴谋,最终新政无法推行。
他也看透了朝堂的黑暗,自此请辞,潜心于学问,发展“心即理”学说,将儒家与道家思想融会贯通,建立自己的“心学”流派。
尽管后来他归隐于田园,但他曾开创的那些新政,他建立的学说,影响深远,二十年来,人不在朝堂,但满朝都是他的传说。
宋学士看着阳明先生,讶然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他在国子监时恰逢阳明先生在国子监任祭酒,因此向来称呼老师。
阳明先生眯着眸子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得几分怅然,当年他最看好这位学生,他难得聪明机敏,可心术颇有些不正。
阳明先生笑了笑说道:“既然郭祭酒归乡,那么老夫回来做国子监祭酒,不知可使得?”
众人闻言一惊,但无人敢置喙。
谁敢说个不字,那郭祭酒的才学和成就在阳明先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啊。
御史台的官员上前说道:“郭祭酒之所以告老还乡,实则无奈之举,陛下一意孤行,要提拔一位弱质女流做国子监祭酒,阳明先生,请您劝阻陛下,莫要坏了国子监的风气啊。”
阳明先生闻言,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气呼呼地上前,猛敲那位官员的头:“弱智女流?坏了风气?我阳明先生亲自教出来的女弟子,怎得在你眼中竟然如此不堪?你到底是瞧不起她顾知兰,还是瞧不起我阳明先生?”
那位官员被阳明先生手中的扇子敲在头上,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嗡响。
朝堂上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什么,顾知兰竟然是阳明先生的入室弟子?
门外候着的年轻官员们则是惊讶于,鼎鼎大名的阳明先生,生起气来竟然,竟然直接敲人家的头?
这个,有点接地气吧。
高相的三角眼蓄起一抹寒光,望向了宋学士,质问的意思很明显,她是阳明先生的弟子,你怎么不早说?搞得现在这么被动。
宋学士张了张嘴,阳明先生归隐多年,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谁能想得到他突然就回来了啊。
再说当年,他以阳明先生得意弟子的名义,希望阳明先生能收下宋云飞做弟子,谁料他根本看不上宋云飞,转而选了知兰。
为此,宋云飞觉得耻辱,背着爹娘打了知兰一顿。
萧景域亲手扶着阳明先生站在朝堂中间,阳明先生说道:“老夫出任国子监祭酒,可有人觉得老夫不配?”
自然无人敢应答。
阳明先生接着说道:“那顾知兰做司业,她是老夫的宝贝得意弟子,似左膀右臂,辅佐老夫,毕竟老夫年事已高,必选那称心合意之人,免得磨合痛苦,你们可有意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心中仍然不服,但谁又能说个不字呢。
于是萧景域即刻颁布了任命诏书。
高相眼中阴云密布,送给了郭祭酒那么多财物,还送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姨娘,全白费了!
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宋学士,怎么养出这么个麻烦的女儿来!早知道应该早点杀了的。
一个时辰后,散了朝。
往日一拥而散的众位官员,却像见到偶像的小迷弟一般,一个个上前围住阳明先生请教。
阳明先生昏昏欲睡,说道:“我老头子实在困乏了,既已入了国子监,日后同朝有的是机会讨教一二。”
众人只得散去,阳明先生拍了拍崔实的肩膀说道:“没想到我那样聪明的弟子,竟有了你这等愚笨的公爹。”
崔实愣了一瞬,他算不得天纵英才,但当年科考也是会试前一百名呢,自小也是被夸奖聪明的,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愚笨。
不过想想阳明先生自己,和其弟子,都是天资过人,自己或许确实算是愚笨的,崔实也就心平气和了。
他扶着阳明先生出了门,崔阅上前迎接,崔实正要介绍,阳明先生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不必了,老夫知道他是谁,正是这位公子将老夫找回来的。”
崔实不由得讶然,这臭小子说有公务跑出去数日,竟然是去请阳明先生了。
不过他又是如何找到的呢。
阳明先生自那年离开京城归隐之后,便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其实早在当年初逢顾知兰时,她来南洋书肆卖自己的注解,说是阳明弟子,崔阅就开始着人打听阳明先生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再者阳明先生毕竟不是岌岌无名之辈,用心去找,自然还是查获线索的。
这一次,为了顾知兰进国子监之事,崔阅便亲自请见阳明先生。
阳明先生居于山中,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悠然见南山,自然不愿入仕,只是听闻来人是顾知兰的夫君,有些好奇。
这丫头竟然会嫁人,可谁配得上她呢。
初见崔阅,一表人才,谈吐不俗,学问见识不凡,性格也率真讨喜,但阳明先生还是觉着,配不上。
年纪太轻,不够成熟稳重。
及至他说希望阳明先生出山,为顾知兰坐镇,阳明先生问他为何,不怕自己夫人太过优秀,世间人嘲笑他吗。
崔阅毫不在意,说世人活在规则框架里,束缚了本心。
阳明先生便问他的本心是什么。
崔阅说,为她搭建登天梯,托举她青云志。
阳明先生被他不畏世俗的真性情触动,听崔阅说她被赶出宋府之后,独立自强办书院兴雍州教育,阳明先生很是欣慰,也确实有些想念徒弟,这世上他牵挂之人也不躲了,他也想见见现如今的顾知兰。
因此出了皇宫,阳明先生便要去崔府见宝贝徒弟顾知兰。
崔实看到门口一辆驴车,本未在意,以为是给宫里送货品的,直直看着阳明先生坐上去,才反应过来,上前拦住他欲扬鞭的手,邀请他去做官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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