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不断地向前跑,光线开始逐渐变得正常,林木恢复了熟悉的苍翠,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诡谲气息也渐渐被山林间清新的草木土石味道所取代。
当我们冲出一片浓密的灌木丛,筋疲力尽地摔倒在地时,抬头望去,看到的已是朗朗晴空和熟悉的山峦轮廓。
和刚才的景象比,仿佛两个世界!
我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终于从那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幽冥村和鬼市,回到了阳间的湘西山林!
“我们……出来了?”冯楠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似乎还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幻境。
“是的楠姐,我们终于出来了!”我一脸欣喜地说道。
尽管疲惫不堪,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再次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但我们的精神却都为之一松。
能重新看到熟悉的树木、泥土,感受到阳间那股浑浊却踏实的空气,简直比赚一百万还让人舒坦!
我头一回觉得,这周围山林的美景是如此的友好,比任何一个景区都要好的那种!
而怀中的九阴石,在回到阳间的瞬间,那微弱的心跳搏动感骤然变得清晰、有力起来!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缓缓复苏,贴着我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山林间的气氛变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锅原本烧得正开的温水,被人悄无声息地兑进了冰块。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此刻却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
光线似乎也暗淡了几分,明明是大白天,林子里却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林间的鸟鸣虫叫不知何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死寂。
脖子后面总觉得有股凉风在吹,可回头看去,只有纹丝不动的树叶。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在林木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像是眼花了,但空气中随之飘来的那股淡淡的、像是烂叶子又混着泥土的腐臭气息,却真实得让人作呕。
“不三……你看那边!”这时,冯楠却突然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土壤微微拱起,似乎蹲伏着一个模糊的、如同孩童般大小的黑影,轮廓不断蠕动,根本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唯独能感觉到一双空洞的东西正望着我们!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给我吓一跳,那绝不是活物的眼神。
当我们看过去时,那黑影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尖细声音,像用指甲刮过石板,听得人牙酸。
它猛地一缩,就像一滴墨汁渗进沙地,瞬间钻入地下,只留下那片略微翻动过的浮土。
“是魍魉……”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这九阴石至阴至寒,回到阳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方圆数十里内的孤魂野鬼、山精魑魅!”我心头沉重得像压了块铅。
回到阳间也没得消停,我们变得无形而被动,孤魂野鬼有可能从四面八方,从每一片阴影里渗透出来,防不胜防。
冯楠哭丧着脸,带着点侥幸问:“那……咱们能不能把这石头扔了?或者找个地方先埋起来?”
“扔?”我拍了拍怀里这烫手山芋,“现在扔了,就跟在饿狼群里扔块生肉没区别,它们立刻就能扑上来抢。至于埋……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时辰,这整片山头都能被闻味赶来的东西给刨个底朝天。”
“啊,那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一直带着,被它们跟盯着肥肉似的盯着?”冯楠说道。
“放心吧楠姐,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跟鬼市里那些追兵相比,对付这些孤魂野鬼算是专业对口了,放心吧,小菜一碟,不怕它们来,就怕他们不来呢!”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啊,哈哈,也是,对付这些东西,确实是你的强项。”冯楠笑了笑说道。
“不过,你也说了,这东西会吸引很多阴魂,那万一要是有些什么对付不了的,那可不麻烦了?”冯楠接着说道。
“放心吧楠姐,真有那么厉害的,说不定人家就看不上九阴石呢。”我说道。
听我这么说,冯楠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厉害的咱们能对付,厉害的说不定人家看不上,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和自己一番和解后,我握紧了手里的黎魂剑,冰凉的剑柄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这玩意儿在鬼市用处不大,在阳间对付这些“土特产”,倒是正经家伙。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能不交手就不交手。
稍作喘息,处理了一下伤口,我们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开始朝着山下行进。
一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有时脚下的泥土会突然变得松软,仿佛有东西要破土而出;有时旁边的树丛会无风自动,露出后面一闪而过的惨白面孔;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我跟冯楠始终紧绷着神经,手握武器,凭借着自身修为和九阴石那既招祸又辟邪的诡异特性,小心规避着,实在避不开的,就迅速驱散击退一下。
不过这林子里的邪门东西真是没完没了,我一边用黎魂剑扫开一丛蠢蠢欲动的荆棘,一边心里嘀咕。
冯楠跟在我侧后方,手里的短刃闪着寒光,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三,你觉不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在刻意拖延我们?”这时,冯楠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看出来了,”我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就跟玩塔防似的,一波接一波,就是不让你痛快走。可惜它们不爆金币,不然这趟也算没白来。”
冯楠被我这话逗得嘴角勉强弯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