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地下,这东西最多是凉得瘆人,现在倒好,跟揣了个即将孵化的怪蛋似的。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搏动的频率,隐隐约约,竟然和我自己惊慌失措的心跳有那么点试图同步的意思,这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它像一块磁石,不仅吸引着那些河煞,似乎也让这旋涡的力量更加狂躁。
周围的水流明显更加混乱无序,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着,把我们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
“楠姐,抓紧!别松手!”我朝着冯楠的方向再次大吼,声音在激流中显得微不足道,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河水疯狂地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肺部火辣辣地疼,空气越来越少,耳朵里除了水声就是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狂跳。
这时我脑子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我师父把黎魂剑递给我时沉重的眼神,杨雪珊把九阴石塞过来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和不知所踪的昊子捉鬼降妖的点滴……
我们被旋涡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沉沦。
时间感彻底错乱,一秒像一年那么难熬,又好像几分钟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冯楠那边偶尔传来一声闷咳,证明她还撑着。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偶尔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磷光一闪而过,勾勒出浮木的轮廓。
就在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手脚因为寒冷和缺氧开始发软、发僵,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松开的时候,那股强大的撕扯力骤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减弱,是戛然而止,好像突然关掉了开关!
紧接着,一股向上的巨大推力突然从脚底传来,迅猛无比!
那感觉古怪极了,就像被深水炸弹的气浪掀飞,又像是被蛰伏的水底巨兽打了个喷嚏喷了出来。
这股来路不明的力量完全无法抵抗,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地被抛掷出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无比清脆,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湿透的身体,月光毫无征兆地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们被那股暗流猛地抛出了水面,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重量,然后遵循着重力法则,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而潮湿的河岸上。
后背砸在混杂着鹅卵石的滩涂上,疼得我闷哼一声,但与此同时,身下实实在在的支撑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心。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我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看着周围,我们竟然已经离开了那诡异的地下溶洞,身处一条陌生的山谷溪流边。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清新得不像话的空气涌进胸腔。
“咳咳咳……呕……”我和冯楠几乎同步地开始剧烈地咳嗽,身体蜷缩起来,拼命吐出呛入肺里的河水,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疼。
但每一次咳嗽的间隙,我们都在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草木和泥土清香的空气,那冰凉的气息灌入肺腑,驱赶着窒息的恐惧,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我瘫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仰面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带着枝叶剪影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背上的黎魂剑硌得生疼,但这份疼痛此刻如此真切可爱。
怀里的九阴石贴着胸口,那诡异的搏动和温热感似乎退潮般减弱了,恢复了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冰凉,只是偶尔还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余颤,提醒着我刚才水下经历的不适幻觉。
缓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像休息了一辈子,旁边传来冯楠气若游丝、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不三,我们……这是出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九阴石还在,那诡异的搏动感似乎减弱了,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是的楠姐,是出来了……应该暂时安全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着河水的寒气席卷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侧头一看,冯楠正瘫在旁边的鹅卵石滩上,胸口急促起伏,像个刚被捞上来的溺水者。
“不知道杨雪珊那边怎么样了。”冯楠这时望着刚才的方向说道。
“她肯定没事,”我挣扎着坐起来,“她比咱俩机灵多了。
随即我环顾四周,这儿好像是一条幽深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植被茂密。
水流在我们不远处变得平缓,形成一个小水潭。
我们所在的位置还算隐蔽,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围着。
天色还是墨黑,只有峡谷顶端透出一点点深蓝,离天亮估摸还有段时间。
“楠姐,先检查一下伤势,赶紧处理一下,这里还不算绝对安全。”我提醒道,从几乎泡烂的背包里翻找。
冯楠点了点头。
好在这包的防水层还算给力,急救包里的一些药品居然幸存了下来。
我们俩都有不少擦伤和碰撞的淤青,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
简单处理了伤口,拧干湿透的衣服,我们躲到巨石后面,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休整,同时焦急地等待着杨雪珊。
冯楠问道:“不三,你说……杨雪珊能不能找不到我们?”
“只要她脱身了,肯定能寻过来。就怕……”我没说下去,但冯楠明白我的意思。
“别瞎想。”她闷声说,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峡谷里的每一丝声响。
杨雪珊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肯定不弱,但是,她毕竟不是单打独斗,所以能不能脱身,我心里也没底,不过我还是想往好处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峡谷里只有流水声和虫鸣,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杨雪珊怎么样了?她能摆脱那些追兵和河煞吗?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被困住的画面,又赶紧甩甩头。
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黎魂剑的剑柄,这把剑在水里泡了一遭,暗沉的剑身却似乎更显幽冷。
冯楠起初还强打精神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