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阿华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殿下,您的意思是......”
朱见澄嘴角微微一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一丝玩味,再把话重复了一遍。
“那群贵族。”他说,“找到我们了。”
阿华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
“三天前,波旁公爵的人到了君士坦丁堡。五天前,奥尔良公爵的人也到了。昨天,布列塔尼公爵的密使刚住进港口那家威尼斯人开的旅馆。”朱见澄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他们都想见‘吴先生’,都想买代炸服务。而且——”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阿华。
“出的价格,都比路易十一高。”
阿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殿、殿下,您......您卖给他们了?”
“卖啊。”朱见澄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送上门的生意,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阿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殿下同时卖给勃艮第和法兰西武器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笑的。
然后,勃艮第和法兰西就打了三个月的仗,死了几万人,把国库烧掉大半,最后钱全进了殿下的口袋。
现在,殿下又要干了。
只是这次,被分割的,不再是两个国家。
而是一个国家内部。
........
波旁公爵正坐在他那座刚刚从勃艮第军队手里夺回的庄园里,盯着面前那面金色龙旗发呆。
龙旗不大,巴掌见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和路易十一手里那面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面,是他自己的。
是他花了三万五千两白银,从那个神秘的“吴先生”手里买来的。
三万五千两,比路易十一那三万两多了五千两。
也就是说,多了五发。
但波旁公爵觉得值。
因为那个吴先生亲口对他说:“亲爱的公爵,你是波旁公爵,不是法兰西国王。你有你的领地,你的军队,你的野心。”
“你需要的,不是给国王当枪使,而是自己掌握力量。”
波旁公爵当时听完这话,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自己掌握力量。
对!!!
他在里昂有三千私兵,在波旁有五千领民武装,在巴黎有十几座庄园。
他手里的钱,不比路易十一少。
他缺的,只是那个渠道。
那个能买到“惊雷”、能扭转战局、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渠道。
现在,他有了。
“公爵。”管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三十五发代炸,已经和吴先生的人确认过了。他们说,随时可以启用,只需要我们指定目标、提供坐标。”
波旁公爵点了点头。
“目标......”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率先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第戎的方向,是勃艮第公国的都城,那个刚刚被路易十一打得屁滚尿流的查理公爵,如今就躲藏在那里。
波旁公爵心想,他完全可以炸勃艮第人。
炸那些该死的、入侵他领地的敌人。
炸完了,他就是法兰西的英雄,就是保卫国家的功臣。
路易十一不但不能怪他,还得夸他。
但......
他好像也可以炸别的地方?
比如,炸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反击的勃艮第主力。
炸完了,路易十一的三十发已经用光,而他还剩三十发,到那时候,谁才是法兰西真正的主心骨?
又比如......
他收回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
巴黎。
“公爵?”管家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波旁公爵回过神,摆了摆手。
“不急。”波旁公爵摆摆手,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
然而,波旁公爵并不知道,除了他一个大贵族联系上了“吴先生”,法兰西至少还有3位大贵族,他们同样买了“代炸服务”。
分别是奥尔良公爵,那位国王的堂弟。
以及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这位半独立于王权之外的藩王。
还有......
玄玉坊对于他们的登门拜访,是从来都来者不拒。
都是一群财神爷呀,怎么可能会拦在门外呢?
这群大贵族显然是做了功课才来的,他们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想买代炸服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是的,他们问的是机会,而不是存货。
他们还以为,“吴先生”和国王路易十一,是合作关系。
这群大贵族来此处寻找“吴先生”,其实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万一,“吴先生”与国王路易十一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一丘之貉,那他们这种行为,无疑相当于造反。
被举报造反,会有什么后果 ?懂得都懂。
所以,当朱见澄微笑的点头示意,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可以”。
你知道吗?此时此科对于波旁公爵他们,那该死的救赎感啊!
“吴先生”说:“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从不插手各国政治,也没有兴趣参与,我只想赚钱。”
这句话说得漂亮,事实亦是如此。
如果“吴先生”真的有心插手政治,就不该是他们主动上门求购了,而是“吴先生”自己上门推销。
这群反贼最喜欢的,便是“吴先生”这种不谋名利,只喜欢钱的商人。
可是,这对于路易十一来说,并不是一条好消息。
波旁公爵他们找到“吴先生”购买“代炸服务”的消息,不胫而走,完全不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路易十一做噩梦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帷幔,睡不着。
不是之前那种“没钱没兵睡不着”。
是另一种。
是“明明赢了仗,却发现自己更危险了”的那种。
他刚刚收到情报,是他那个潜伏在波旁公爵府里整整十年的暗桩,用加急密报送来一句话:
【波旁公爵已购得代炸服务,共三十五发,价三万五千两。来源:君士坦丁堡玄玉坊。成交时间:三日前。】
路易十一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抖了。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波旁公爵。
他的王室总管。他名义上最信任的臣子。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跪在他面前、哭着喊着“臣愿献出全部家财”的人。
转头就去找了那个吴先生。
转头就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转头就,成了他的竞争对手。
不,不是竞争对手。
是威胁!
是一个能随时取代他的巨大威胁。
“国王。”博热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波旁公爵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要.......要和您商量‘共同抵御勃艮第’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