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秋阳透过窗棂照进殿来,膳桌上摆着七八道精致菜肴。
苏赢月正陪同刘妃用膳,忽闻殿外内侍高唱:“官家驾到。”
刘妃连忙放下银箸,起身。
苏赢月亦随之起身。
珠帘响动,官家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镜夷和蒋止戈。
“都起来吧。”官家抬手,扶起刘妃,笑道:“朕同鉴清、休武议事毕,他二人一听朕要来爱妃这儿,便说要一同来问安。”
刘妃弯唇一笑,目光悠悠掠过沈镜夷和蒋止戈,又在苏赢月和张悬黎脸上打了个转,眸光意味深长。
她慢悠悠道:“沈提刑、蒋巡检,怕不只是来问安的吧?”
闻言,蒋止戈先笑了,大大方方道:“娘娘慧眼,一下便叫臣等无所遁形。”
他话说得坦荡,惹得官家挑眉看了他一眼。
趁官家目光移开,张悬黎肘击了他一下。
蒋止戈吃痛,却不敢声张。
沈镜夷却未接话,只微微躬身,目光却落向苏赢月。
刘妃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嘴角笑容又大了些,“沈提刑向来少言。”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倒叫这眼睛出卖了。”
苏赢月面色不变,目光未动,只是耳尖一烫。
官家哈哈大笑,“鉴清,平日你断案如神,今日可被人断了案了。”
沈镜夷终于开口,声音清润低沉,不疾不徐:“娘娘慧眼,臣不敢辩。”他顿了顿,唇边扬起一抹淡笑,“臣就是来接圆舒回家的。”
满殿寂静一瞬。
官家和刘妃哈哈大笑。
苏赢月看着他,眸光说不上嗔,也说不上羞。明明平静无波,却偏偏看得沈镜夷心里一荡。
官家看了眼膳桌,笑着看向刘妃,“爱妃添两副碗筷可好?”
刘妃点头,立刻命人去拿三副碗筷来。
“行了,都别站着了。”官家率先落座,“都坐下吃饭吧。”
“谢官家。”
沈镜夷和蒋止戈同时道。
众人落座,一时箸动碗响,殿中其乐融融。
“官家,臣妾今日请了上清宫的观主观音婢,想在宫中设下醮坛,为官家亲征祈福,保圣体安康,战事胜利。”刘妃为官家夹着菜道。
官家神情柔和,笑道:“爱妃有心了。”
刘妃:“臣妾已安排她在偏殿静室暂住,只等陛下得闲,便可开坛行法祈福。”
官家点头。
二人说话之际,苏赢月借着夹菜之际,不着痕迹的向沈镜夷靠近了些许。她将声音压得极低极轻,“那观音婢有问题。”
沈镜夷轻“嗯”一声,随之为她夹了一块肉,侧过头来看向她。
苏赢月微微一笑,声音愈发低,“她应是辽谍的真正首领,此次前来,只怕是借着祈福之名,行不轨之事。”
“知道了。”沈镜夷说完,又为她夹了一块炙肉。
苏赢月不再言语,重新坐正了身体,继续用膳。
沈镜夷则放下银箸起身,对官家拱手道:“官家,臣有一请。”
官家抬眸,挥手让他坐下,“无须多礼,坐下说。”
“谢陛下。”沈镜夷落座。
官家:“鉴清何事?”
“臣方才听闻娘娘为陛下请了高道祈福。”沈镜夷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像是斟酌过,“臣想着祈福乃是好事,臣和休武即逢其会,愿一同为陛下祈福,以表臣等拳拳之心。”
蒋止戈看着他不明所以,但还是附和的抱拳道:“臣附议,求陛下恩准。”
官家看着二人,目光有些意外,随即笑起来,“你们两个有心了。”
“官家亲征是为黎民社稷,臣不能随君出征,也只能为陛下做些祈福祷安,微不足道之事了。”沈镜夷道。
官家笑:“朕准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朕可把丑话说前头,到时候道士念经,你们可别站着睡着了。”
蒋止戈咧嘴一笑,“陛下放心,虽说臣站着都能睡,但绝不会在为陛下祈福时睡着。”
“至于鉴清。”他看了沈镜夷一眼,“之前地龙翻身,他已经有祭祀经验了,断不会睡着的。”
官家笑。
刘妃也笑,“正好苏娘子他们也有此意,不如今夜就让他们五人留在宫中。陛下意下如何?”
官家颔首,“好,就依爱妃所言。”
“谢陛下娘娘。”
苏赢月五人起身谢恩。
午膳毕,五人来到刘妃安排的住处。
待刘妃的宫女退去,殿门关上,苏赢月立刻招呼众人坐下。
“月姐姐,怎么了?”陆珠儿神情疑惑,双手托腮道。
苏赢月开门见山,“那祈福的道士观音婢可能是辽谍真正的首领。”
“什么?”蒋止戈惊。
“你鬼叫什么?”张悬黎拍了他一下,“月姐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赢月:“今日那观音婢来见刘妃娘娘时,我发现她的道袍绣纹是辽纹。”
蒋止戈:“辽纹?”
苏赢月点头。
蒋止戈看向沈镜夷,“快告诉官家。”
沈镜夷平静道:“仅凭辽纹这一点,官家未必会信。”
“那怎么办?”蒋止戈急。
沈镜夷手指轻点着桌案,片刻后,他看向张悬黎,不疾不徐道:“玉娘,今夜三更后,你扮作送夜点的宫女,去观音婢的住处,近身查探一番。”
“重点查探她所带之物有无暗器毒药,亦或是证明其辽谍身份的物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注意尽量不要惊动她,若被发现,不必缠斗,立刻破窗而出。”
“好,我知道了。”张悬黎点头应下。
沈镜夷目光移向蒋止戈,神色沉稳,“休武,你去找禁军统领蒋昌,让他早做护驾部署,但不能告诉他实情。”
“不告诉实情,那人禁军统领能听吗?”张悬黎疑惑。
蒋止戈笑:“放心,蒋昌是我堂弟,从小就听我的话。”
“那就好。”张悬黎放下心来。
蒋止戈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张悬黎。“等我回来,夜里我同你一起去。”
张悬黎:“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蒋止戈看着她,“夜探太危险,宫里你也不熟,我得在。”
张悬黎点头:“好。”
蒋止戈没再说什么,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