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灵州的钱到了。
按照李非得安排,这些钱并没有入库,而是抽调了五百名火器营的士卒轮班看守,而后李非找来了李泌和元载,还有户部尚书第五琦,针对六部提出的需求开始分配。
但这时候,就出现了一个难题,太上皇那里也出了一千五百万,不过是在户部,那这些钱是各走各路,还是统合在一起集中使用并未明确。
玄宗那边的意思是既然都是国之所需,两笔钱无需单独走账,只需要最后还款之时还给灵州便可,但李非已经有言在先,只是同意将账册交由户部掌管,但始终并未同意将两笔钱混在一起使用。
看事情到了这么一个僵局,李泌想了想对李非说道:
“卫国公,太上皇和您的主张不一,我们这些作为臣子的自然不能擅自决断,我觉得还是由您亲自去和太上皇商量一下最好。”
自李非回到长安之后,除了在朝会之上,和玄宗还一直未曾单独照面,有事也是让高力士在中间来回传话,其实李非心中已经早有这个打算,李泌现在这么一说,李非便顺水推舟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各位告辞,我这就去南熏殿。”
政事堂离南熏殿不远,当李非带着卫队到了瀛洲门,却直接被守护的禁卫将领拦下。
“为何要拦我?”李非上前问道。
“禀王爷,太上皇说了,只有您一人有宫中自由行走之权,您的卫队需在门外等候。”
禁军的话音刚落,李非身后的卫队统领便直接驳斥道:
“本人的职责是护得王爷周全,上护军有死令,不管王爷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禁军将领一听,瞬间怒目圆睁,直接抽出腰间长刀一挥,兴庆门两侧几十名手执长戟的禁军呼啦一声,将李非众人围在当中:
“放肆!这兴庆宫之内,岂有你说话的地方!”禁军将领呵斥道。
裴高远给李非挑的这些人都是火器营精锐中的精锐,一路浴血奋战冲杀到现在,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又哪里会怵这样的场景?直接抽出腰间的手枪背身李非围成半圆,将枪口对准了周围的禁军。
李非对此并未阻止,他想看看在南熏殿内的玄宗最终会如何处置。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李非则背着手站在瀛洲门门前,一语不发。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李非远远看见一个内侍一路小跑,边跑边高声喊道:
“太上皇有旨!一字并肩王可带护卫进殿,不得阻拦!”
禁军将领这才愤然收刀入鞘,然后走到李非身前躬身说道:
“王爷多有得罪,使命在身,无太上皇恩准,末将不敢自作主张。”说完喝退众人,闪身退在一旁。
“无妨,以后记下便是。”
说完,昂首带着卫队过了瀛洲门。
南熏殿门口,高力士已经立在门前等候,看李非近前,便迎了上去说道:
“王爷要来,怎么也不通禀一声,不然那些护卫就不会阻拦了。”
“临时起意,来长安这么久,一直未向太上皇请安,实在是有些冒犯,今日便是赔罪来了。”
“您已是万乘之尊,来与不来只需看您的心情,太上皇并不会怪罪,只是,您的这些护卫需要在殿外等候,还望王爷成全。”
“那是自然。”
李非说完回头给护卫示意了一下,统领还想说话,被李非眼神制止,便直接分成两队,和殿前的禁军错位而立。
见到李非,玄宗依旧面无表情,指了指一旁的交椅,示意李非坐下,然后对高力士说道:
“给卫国公看茶。”随后便盯着李非,沉声说道:
“自蜀州一别,又两年过去了,朕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李非也未曾想到,这世间之事大抵都是如此,即便是神明也有看错的时候。”
“神明也会错吗?朕倒从未曾听闻。”
“神明也是得天地造化,以凡人之躯飞升,自然亦会错。我已到长安两月,早就该来南熏殿拜会,无奈初到长安,诸事繁杂,一直拖延到今日,心中实在歉疚不已,今日特来向太上皇请罪。”
“你是一字并肩王,朕已经说过,你和我有等身之权,何谈请罪?即便一直不来,朕也不会怪罪。更何况,这些时日你灵州出钱出力,解我大唐困局,功高盖世,朕还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李非是大唐的臣民,力所能及之事自然义不容辞。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是要和您商议,就是关于度支之事。太上皇说要将这些钱统合集中使用,李非觉得有些不妥。”
“为何?”
“由于此前战乱波及,民生艰难,吏治废弛,各地州府的亏空绝不止这点,那这些钱将来能有多少用于百姓,恐怕很难逐一把控。李非身在长安不能远离,之所以想要把灵州的借款单独核算,就是为防上位之人,太上皇那些钱由户部度支,可以借助朝廷之力,防下位之人,这样便能最大限度将这些钱用之于民。”
“即便统合使用,不也能借助朝廷监管,还能给你少一些烦扰不是?”玄宗反问道。
“非也,灵州的钱款是为借款,也是灵州百姓的血汗,我当然需要知道这些钱到底去向何处,我和各部尚书已经说过,若是错用滥用需个人偿还,户部拨付则不然,钱款拨付之后,首责之人是当地的州府官员。两笔钱混在一处,便给了一些人浑水摸鱼之机。到时,一旦生事出现空耗,到底是用的太上皇您的,还是我灵州的,肯定会纠缠不清,罪责不明。”
“这不是理由!你借款于朝廷,将来还你便是,无论是谁敢有贪墨之举,不管是用的什么钱,处罚等同,哪有纠缠不清的道理!”玄宗听完直接摇了摇头说道。
看气氛逐渐紧张,一旁的高力士此时连忙上前说道:
“陛下,该用膳了,既然王爷也在,就一起吧。”
此前高力士明明已经答应这两笔钱可以分别度支,只要求户部统管账册,今日玄宗明显有了反悔之意,这其中定然有他更深的打算。
李非知道这般争执下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直接起身说道:
“那荣我再思虑一二,太上皇也想想别的办法,我过两日再来叨扰。用膳就不必了。”
说完起身,告辞离去。
回到蓬莱殿,李非拿着此前各部尚书送过来的那些呈文逐一过目,最大的两项支出来自于兵部和工部,募兵、养马、粮储、军械、抚恤、嘉奖加在一起占了一多半。其次是工部,多是各地修复水利,修缮各地官仓府衙,还有官员俸禄等等;其他各部多是日常维持运转所需。
想了许久过后,李非心中终于有了最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