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律当斩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黑巫白巫（十一）

囡囡娘的娘家叫做福村，据说全村的人都已弃家出外逃荒去了。

雪见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还是来到了福村，果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整个村子已经荒废。

唯有一处人家尚有炊烟袅袅升起，还有锅碗瓢盆相击声从门里传来。

一个三岁的小胖娃独自在家门前玩耍，看样子与人们所描述的囡囡相似。

“囡囡。”雪见试着唤了一声。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着她，奶声奶气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名叫囡囡？我阿娘说了，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名叫囡囡。”

“囡囡，你爹娘在家吗？”雪见走近了，想与囡囡再套点近乎。

囡囡娘从屋子里赶出来，一把抱起了囡囡，责道，“囡囡。阿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和陌生人说话，你这小脑瓜子怎么就记不住呢？”

囡囡娘嘴上责备，却是满眼里的疼爱，轻轻戳了戳囡囡的脑门，囡囡便咯咯了起来。

囡囡娘这才抬眼来看雪见，愣了一下，抱着囡囡就要进屋，被雪见拦下了。

“你做甚？我不认识你。”囡囡说道。

“想不到这位大嫂年纪不大，却是如此健忘，在白巫的铃铛院刚死了一个叫做囡囡的女儿，你也忘记了吗？”雪见道。

“你莫胡说八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也不认识白巫，没去过什么铃铛院。”囡囡兀自狡辩。

“既然你只有一个女儿，我可是亲眼见你女儿囡囡死在了铃铛院里的，那么这一个就不是你的女儿。”

雪见逼近了一步，说道，“我乃官府差官，奉巡检云大人之命前来查案，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拐带幼儿，需带你回衙问话。”

囡囡娘立即冲着里大喊，“囡囡她爹，有人要抢我们家囡囡呀。”

“谁吃熊心豹子胆，敢抢我家娃娃！”男人操起菜刀从屋里冲出来，雪见的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吧，昨日死的和现在这个，哪个是你的女儿？”雪见问道。

男人歪着眼瞅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刃，老实回答，“昨日那个不是，这个才是我家囡囡。”

“昨日的娃儿是谁，从何处拐来的，谁给她放的血？说！”

雪见手上一移。剑刃全然抵住了男人的咽喉，囡囡娘尖声叫嚷起来，囡囡受了惊吓，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住嘴，再叫唤吵闹，就当是抗拒官府办案，我可以将你们就地正法。”雪见喝叫一声，囡囡娘立即噤声，同时一只手捂住了囡囡的嘴。

“这事不关她们娘俩，你要杀就杀我一个吧。”那男人连忙喊道。

“把事说清楚，该不该杀，官府审过才决断。”雪见冷声道。

“我左右是个死，说不说都一样，但你要放过她们娘俩，我才会说。”

男人一边讨价还价，一边用眼神示意囡囡娘快跑。

雪见迅速用另一手捏住了囡囡娘的咽喉，说道，“若不想连累妻儿，就快说。”

“我说我说，你别吓着孩子。”男人立即认怂，心疼地看着憋红了脸的囡囡。

“那女孩儿，是我们用一块海蛎饼从一个外乡女人手上换来的，也是我给她放的血。”男人交代道。

“为什么这么做？”

“为的就是到白巫那里演一出戏，而且这戏一定要在巡检大人面前演，一定要说是黑巫放的血。至于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收了人家二十两，人家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了。”

“要说那人也很干脆，一出手就给了我十两银子，事成之后，也没有二话又给了我们十两，说让我们先避一避。我们以为避在这荒村里没人会知道，谁知差官这么快就找上门了，真是时也运也，该当我们运道差。”

男人不觉得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却只叹自己运道差，雪见气得差一点便一剑捅了那男人。

“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害死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简直畜生不如！”

“差官或许看不上二十两银子，可对于我们来说，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更何况吃饼的是我们，砸死的是别人，我们又何乐而不为？”

雪见气不打一处来，努力平稳心态才控制住了想一剑割破那男人喉咙的冲动。

“你们所谓的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得来的乐，确定夜里不会被噩梦惊醒？你们做爹娘的，就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娃儿积一丁半点德吗？”

“这怪不得我们。”那男人为自己辩解道。

“江南发大水，各县都淹了，只有漕江好一些，还有个苏菩萨开粥棚赈济，可她在的时候还好些，漕帮的人便偏着本地人，漕帮的粥棚几乎都被本地人霸占了，外乡人能抢到粥的没几个，更别说老弱妇孺了，那对外乡母女迟早也是饿死，我们好歹让那孩子在死前吃了一顿饱饭。”

“这么说她到了阎王爷面前，还得替你们请功啰？”雪见怒道。

囡囡娘说道，“那可是足足二十两银子呐，我们一家不喝不喝一年也攒不到几两，他一下子就给了二十两，够我们家囡囡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了，想要啥我也舍得给她买。当爹娘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吗？只要孩子好，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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