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朱阁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家法

“可……”

春燕面露为难，犹豫不决。

“有什么话便直接说。”

“大人，宫中谣言说皇上之所以震怒，是陆侍卫当庭抗旨拒婚……”

陆成萱脸色一白，“拒婚？”

春燕点点头，“对，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小太监传出来的，说皇上有意要将辞官归乡的魏大将军家的孙女魏三小姐赐婚给陆侍卫，陆侍卫不愿，这才惹怒皇上受罚。”

赐婚……魏家……

抗旨……

陆成萱突然心跳的厉害，高厉惩罚陆成灏的理由，居然不是他擅闯大殿而是抗旨赐婚。

能在六尚宫活下来的女史都是有些聪慧在身上的，春燕跟陆成萱的时间不长，却也受益匪浅，她知道多说多错，却还想提醒。

“大人，尚食大人一直都惦记着您，她说了，司膳的位置给您留着……奴婢虽不知道您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奴婢也是知道您有着苦衷的，可不管怎样，膳房都希望您能有朝一日重新回来。”

“奴婢也是相信大人您的本事的。”

陆成萱心情沉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莫要让人察觉端倪，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平平安安。”

告别了春燕，陆成萱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床位上。

抗旨这样的大罪，高厉倘若真的想要陆成灏的性命，那便是大司马也贵妃也救不了他，可偏偏陆成灏又被平安的带回陆家，赐婚抗旨的消息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陆成萱猜不透是谁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她的，又为何要这么做？

不知何时皇城又下了大雪。

窗缝中，白雪落满琉璃瓦，宫墙夹道间的梅枝冒出鲜红的花骨朵，孤傲的立于风霜之中。

“娇儿……”

月白色雪光照应下，床上的陆成萱纤细瘦弱的身体瑟缩成了一团，原本娇媚的面容此刻满是病弱的憔悴，她双眸紧闭，额头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因汗水黏在脸颊上。

茫茫大雾中，陆成萱仿佛孤身一人置身于荒野中，她无助拼命的奔跑，却发现双腿如同陷入泥潭一般，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她想要呼喊，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大雾中，赫然出现了父亲母亲和祖父一家人的身影。

陆成萱眼中热泪越流越凶，她拼命的想要抓住眼前的人，但眼前的大雾越聚越朦胧，那些心心念念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分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锥心之痛迅速蔓延，让本就苍白的小脸虚弱的没有一丝血色。

陆成萱委屈的啜泣，她的小手慌乱的在四周摸索，终于摸到了温热的手掌，她小心翼翼的拉着那大手贴在了脸颊上，像是小时候那样，“爹，娘，你们别走，等等我好吗？我好想你们……”

盛嘉元身体一僵，眉宇间尽是温柔神色，“别怕，先乖乖喝药，好吗？”

缓缓热流顺着口中流淌到腹部，久违的微暖让陆成萱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小手越抓越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盛嘉元沉眸看不清脸色。

何平见状连忙帮着端着药碗，盛嘉元用小勺舀起要糖，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小心喂到了陆成萱的唇边。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一些，盛嘉元便连忙用帕子轻轻擦拭，又重新舀了一勺，耐心的喂了整碗汤药。

床榻上的人仿佛听进去了这温柔的安慰，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表情没有那么痛苦了。

随着药汤一点点的流入，陆成萱的喉咙不自觉的的微微蠕动，吞咽着苦涩的药汁，梦中娘亲如同小时候那般亲昵的抱着她，温柔的替她吹凉汤药又仔细的擦拭唇角的药汁。

“少爷……”何平皱眉目光落在盛嘉元那被紧紧抓着的大手上。

总不能被陆姑娘这么一直抓着吧。

盛嘉元抬眸看了一眼陆成萱松散的眉宇，暗哑的声音沉声道，“无妨，你去外面守着吧。”

“是。”

玄夜漫漫，雪落无声。

宫墙之内，红墙黛瓦皆被雪色浸染。

值夜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那光晕周围是密密麻麻飞舞的雪花。

偶有威风拂过，落雪声簌簌，映衬着屋内橘黄色的烛火。

微弱的火苗闪烁不定，时不时地爆出一个极小的火星，似梦似幻。

身影在墙壁上摇晃着，随着东方渐渐明亮，蜡烛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只留下了一缕淡淡青烟。

屋内那抹欣长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

陆家祠堂。

陆家等人齐齐的汇聚在一起。

陆元成手中拿着长鞭，咬牙凶狠的抽打在跪在蒲团上的那抹坚毅的身影，“孽畜！”

“你这个逆子，原以为送你去军营历练，让你多吃些苦头你总能长大，可你倒好，越发的不学无术，胆大包天，如今竟然连陛下的执意你都敢违抗，你是想拖全家去死不成？”

一股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陆成灏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倔强地不肯大声呼痛。

数道鞭子落下，鲜血瞬间浸湿衣袍，陆元成气的发抖，“说，你到底知不知错？知不知错？！！”

陆成灏身姿挺拔，跪的笔直，“父亲，儿子没错。”

陆元成眼眸猩红，咬牙切齿，“好，好啊，死到临头还不知错，那我干脆打死你这个逆子，免得你祸害我们整个陆家！打死你这个畜生！”

鞭子一下下落在陆成灏的身上，祠堂众人大气不敢喘。

衣衫被抽得破烂不堪，一道道鞭痕交错纵横在陆成灏的后背和身体两侧，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

他数次坚持不下去，被打倒在地，却又倔强的坐立回原位。

赵祗云看不下去，哭着扑到陆成灏的身上，“够了老爷，您难道真的想要打死灏儿不成，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陆周氏也连忙上前阻拦，“元成，再打下去灏儿真的会被你给打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来苛责灏儿，而是该好好想想办法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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