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念成诗忆锦年 第二十二章 三喜同悲各有故（3）

三顶红轿在五彩丝绦上飞行，月光皎皎，照得这红色也格外圣洁。三顶轿子几乎同时到达这饕山与餮山的中点，这弯弯彩桥的顶端。对面站着三位俊朗男子，身着红衣，当先一人，神采飞扬，难掩欣喜。此后二人，一人沉稳，一人急切，都是难得俊逸人才。

此三人正是三位新郎——华琮、封过和兰牙。

那两只红色凤凰放下轿子，待得吴菡出来，虽盖头蒙面，却难掩玉色。华琮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转身便背负着新娘，踏着彩缎朝饕山飞去。那两只凤凰，在彩桥顶端绕了三圈，却不再跟着前往，直直地俯冲向下，落入了那黑色的深渊——这便是妖界的习俗，若不是同族成婚，便要有人替他们接受惩罚。此法虽并不能免除罪孽，却可得暂时安宁。

而后面那两对，却是门当户对。一位妖界公主，一位雪原王子；一位天界神女，一位名将之后。

他们的婚姻符合礼法，符合天规。却唯独不符合，新娘的心意。

鸾鸟在此放下新娘，便飞向远方，不再回头。两位新郎接到新娘，满怀喜悦朝着那饕山奔去。那里将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们将会和心爱之人在六界的见证下，结为夫妻，此生不渝。

素楝的鸟儿紧跟在吴菡和华琮之后，稍稍保持距离。她看不清吴菡的面容，但是却知道此刻她是欢喜的。看得出，吴菡对华琮不止有恨，还有爱。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是否已经认清自己的心意，她希望吴菡幸福——即使是这幸福只能由华琮来给。

所以，她不想扰乱他们的婚礼。一切，都要等到他们礼成。这样，吴菡就不再只是她的菡姐姐，她还会是华琮的妻子。那她就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因为对朋友的仗义，因为对刘炽的愧疚而伤害自己。

虞槿远远地跟着绿盈，担心自己被认出。只是此刻的新郎，一心一意都在自己背上的新娘身上。虞槿这才发现，和绿盈并驾齐驱的另外一位新娘，可能就是瑰云。风将她的喜帕轻轻撩起，他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庞。他有所耳闻，但是他没敢相信。

可是，母亲知道吗？

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嫁给那样一个人？

瑰云知道吗？她是否知道自己嫁的是那样一个人？

他无法确定，瑰云是不是自愿。但是他确定，自己的妹妹绝不能嫁给封过之流！

此刻封过背着瑰云急速向前，眼看着就要到达饕山。万丈悬崖，紧靠着这软缎之桥，一不小心便是跌入悬崖，万劫不复。无论他如何着急，都无法拿别人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想，只能到饕山再说了。

饕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他印象中，那里虽不是如小魏所说，是什么世外桃源，至少也应该比餮山好。远看这山的起伏是温和的，现在近看这山也是温柔的。山上都是绵延的森林，大树参天蔽日，但是在悬崖尽头却有开敞的平地。地面并未铺砖，而是天然的土地，青草在此季节早已枯黄，但依旧是难得的清新颜色。三对新人和各自的亲随丫鬟都已经落地，那五彩丝绦突然间便被收回，从新人的头顶飘过，直入了那山顶。

踩在这草地上，和餮山上的白玉石有着不一样的触感。三位新郎在前，三位新娘在后。按礼俗，直到二人行礼，此刻他们不能回头再看新娘。这反而给了新娘们些许自由，而这里的自然与亲切让三位即将嫁作人妇却又各怀心事的女子有一丝丝的放松。素楝紧紧地搀着吴菡，生怕她此时就跟着华琮离开。瑰云和她的小丫鬟隔了一段距离，并不说话。而虞槿，尽量保持低调以免被看穿，可仍旧看到绿盈的手在微微颤抖。

原来这还没到行礼的大殿。

这平地的尽头是长长的台阶，台阶很宽，却并不平整，苔痕阶绿，杂草常生。众人一步一步向上，终于来到了台阶的顶端，那里有四根石柱，似乎是因为年代太久，经风雨腐蚀，已不复壮观。可是，这夜色中下，月光之下，四根巨柱组成了最古朴的洞门，三队新人依次穿过。在新娘衣裙完全通过的那一瞬间，石柱上的绿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渐渐地绕满了那石柱，在顶上连成绿桥，开出了串串白色的花朵。刹那间花香四溢，飘满了整个山林，而森林也在此时渐渐起了变化。那些绿树开始往两边退，到最后只剩下一座蓝色的山峰，峰顶不知是雪还是白色的石头，在月光下莹莹闪光。

那五彩丝绦再次从山上飘下，轻轻的卷起众人，慢慢地送上了山顶，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宫殿的门口。正门上玉色牌匾写着四个大字：“浮雪地宫”。

原来，这里就是浮雪地宫。

这宫殿像是纯白的玉雕刻而成，精美绝伦，连那台阶上都刻着花纹，墙壁，屋顶更不用说。三对新人华琮当先，朝着那殿上的辛玥儿走去。

辛玥儿华服高坐，笑容端庄。看得出，一切都令她很满意。

有唱和，新人行礼。华琮往后几步牵上吴菡的手，再朝前走几步，有人大声喊，“一拜天地——”盖头遮挡了华琮的视线，也让吴菡看不清对面的脸。

另外两对新人也陆续行礼，“二拜高堂——”

隔着红纱，吴菡找不到自己的父亲，她那向来高傲的父亲，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对面的华琮有些紧张，他生怕吴菡因为没有看到吴蠡而在此刻闹别扭。可是，他不知道，对面的女孩此刻是真心想要好好嫁给他，想要和他好好的行大礼。在对拜那一声之后，他们礼成，当华琮再次牵过吴菡的手时，这才发现对方的手都时汗涔涔的。

对于成婚这件事，他们都是第一次。

另一位新娘绿盈此刻已经木然，这里没有她的亲人，除了面前的这位，新得的夫君。这里没人关心她是否是心甘情愿，是否欢喜。而虞槿此刻也不知去往何处。也是，此刻他要是在自己的身旁必定会被认出来。

瑰云想在人群之中找到熟悉的人，这芸芸宾客，会不会有父母的朋友，他们会知道自己已经出嫁吗？可是眼前只有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