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虚殿主立于丹殿门前,目光久久未移。
他方才确实在秦玉儿身上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波动极淡,淡到若非他修有《观神诀》,根本无从察觉。
《观神诀》乃他祖上不传之秘,专修神识感知,共分九层,属于高阶精神类功法。
天虚殿主于此道浸淫数千年,早已修至第六层。
秦玉儿周身萦绕的那抹神识残余,在旁人眼中与寻常灵力波动无异,落在他眼里,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再清楚不过。
炼虚境……
这三个字浮上心头时,天虚殿主面上不显,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微微收拢。
他没有当场戳破,甚至连追问都不曾。
因为他不确定这抹神识的主人究竟是谁,更不确定对方在秦玉儿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搜魂?
天虚殿主否了这个念头。
若是强行搜魂,秦玉儿神魂必然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痴傻。
况且对方既能将神识印记藏得这般隐蔽,难保没有留下后手,一旦自己贸然出手,只怕正中对方下怀。
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是谁。
天虚殿主转身走入丹殿深处,穿过三重禁制,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四壁镶嵌着七十二枚感应灵玉,排列成环,彼此间有淡青色光线流转。
这是他自己布置的推演法阵,专门用于分析神识残余。
天虚殿主盘膝坐于阵中,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七十二枚灵玉同时亮起,将他先前从秦玉儿身上截取的那一缕神识波动投入阵眼。
光线开始变化。
原本淡青色的光芒逐渐染上一层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
天虚殿主盯着那颜色变化,瞳孔骤然收缩。
荒域的气息。
而且是荒域中极少数能将精神类功法修至这等境界的存在。
天虚殿主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名字,又一一排除。
荒域虽大,但炼虚境修士屈指可数,其中精于神识一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最后,一个名字定格在他脑海中。
即墨。
元灵宗大长老,和天虚殿主一样,是荒域内能和自己齐名的修炼高阶精神类功法之人。
昔日旧友,只不过一念之间,便成了天虚殿主的怀疑对象。
天虚殿主缓缓站起身,法阵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即墨,难道真的是你?”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是下一刻,天虚殿主目光突然一凝。
“若真是这样,也算是老夫看错你了。”
他并不希望最后会是如此一个结果,只见天虚殿主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他在权衡,是现在就将秦玉儿叫回,当着她的面将那神识印记强行抹除,还是先按兵不动。
前者能确保秦玉儿无恙,但会打草惊蛇。
敌人既然敢将手伸到轩琼门来,必然有所依仗。
自己若贸然出手,对方立刻就会知晓事情败露,届时对方有了防备,自己反倒被动。
后者……
天虚殿主停下脚步。
既然敌人想通过秦玉儿在轩琼门内做些什么,那自己就让他做。
只要盯紧秦玉儿的一举一动,不愁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等到对方图穷匕见,自己再雷霆出手,方能一网打尽。
至于秦玉儿的安危。
天虚殿主眼神微沉。
那神识印记他仔细探查过,并非用于伤人性命的杀招,更像是一种潜伏手段。
想来敌人也不愿过早暴露,否则以秦玉儿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轩琼门。
而这就给了他运作的空间。
天虚殿主重新坐回阵中,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神识从体内分出,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穿过密室禁制,朝秦玉儿离去的方向蔓延而去。
这是《观神诀》中的追踪秘法,名曰“寄魂丝”。
一旦附着于目标身上,便可将对方的言行举止尽收感知,而被附着者浑然不觉。
丝线很快找到了秦玉儿。
此时的秦玉儿已回到自己的洞府,正盘膝打坐。
她周身的灵力流转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天虚殿主的寄魂丝轻轻落在她发间,像是一粒尘埃,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天虚殿主收回神识,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离开密室,而是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
灵力注入,玉简泛起微光。
“查元灵宗即墨,近三年一切动向。”
话音落下,玉简光芒敛去,天虚殿主将其收起,脸上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推门走出密室,外面的丹殿弟子来来往往,见到他纷纷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与平日毫无二致。
唯有他自己知道,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轩琼门上空缓缓张开。
……
轩琼门万里之外。
叶寒三人回到了原先那座荒山山洞。
从彭天城离开已有三日,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走走停停,沿途猎杀了几头高阶妖兽,取了妖丹用来巩固自身修为。
叶庭钧与叶云霜分立左右,如同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在叶寒的感知中,秦玉儿识海内的摄心咒运转正常。
通过那道咒印,他能模糊感知到秦玉儿所处的位置,以及她当前的大致状态。
此刻的秦玉儿,正在轩琼门丹殿之中。
叶寒收回感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摄心咒不同于寻常的控魂术,它不会抹去被控者的记忆和神智,而是将被控者原本的意识压制到识海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施术者编织的虚假记忆和指令。
这些指令会融入被控者的日常行为中,让她在完成施术者目标的同时,表现得与平时别无二致。
即便天虚殿主拥有炼虚大圆满修为,但只要不深入秦玉儿识海探查,就不可能发现端倪。
而一位师尊,又怎会无缘无故探查自己爱徒的识海?
叶寒自觉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天虚殿主修炼了《观神诀》。
更没算到的是,此人对神识的敏感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此刻的叶寒浑然不知自己的摄心咒已经暴露,而他则正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秦玉儿那边需要时间,丹方不是凡物,即便是她这样的真传弟子,也不可能一次性接触到完整内容。
按照叶寒的估算,短则半月,长则数月,她才有可能套出魄妄丹丹方。
而这段时间,自己只需在此等候成功的消息传来。
当然,如果最终出现意外,自己也不怕对方的清算。
……
轩琼门,秦玉儿洞府。
从丹殿回来后,秦玉儿便按照叶寒植入的指令,开始翻阅自己权限范围内能接触到的所有丹方典籍。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认为这是出于对丹道的求知欲。
一本接一本的玉简被她从书架上取出,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
这些玉简中记载的都是轩琼门历代炼丹师的心得体会,以及大量丹方。
虽然大部分都是低阶丹药,但也偶有高阶丹方的只言片语散落其中。
秦玉儿的目光在一枚泛黄的玉简上停住。
这枚玉简记载的是一位轩琼门前辈炼制魄妄丹失败后的总结,虽然没有完整丹方,但提到了其中三味辅药的名称为:月华露、赤阳果、碧根莲。
秦玉儿将这三种灵药的名字记下。
这并非叶寒的直接指令,而是摄心咒作用下,她本能地筛选着一切与破妄丹相关的信息。
与此同时,她发间那根无形的寄魂丝,将这一切完整地传递回了天虚殿主的感知中。
密室之中,天虚殿主睁开眼。
“魄妄丹?”
他眉头微皱。
即墨费尽心思控制秦玉儿,就为了这个?
天虚殿主对此感到十分不解,虽说魄妄丹极为珍贵,可对于即墨而言,却并不算什么。
“难道不是那老家伙搞得鬼?”
天虚殿主再度陷入了迷茫,先前的猜想恐怕又得推翻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