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呼延骨都挣开绳索,顾不上手腕上的勒痕,一把扯开身边随从的绳子。
“快走!”
两人刚站起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山麓族犯人跑咯!快抓住他们!”
呼延骨都脸色一变,拉着随从就往窗边冲。
窗外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那几个还绑着的人
没时间了。
他咬了咬牙,翻窗而出。
随从紧随其后。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柴房门口,几个小兵跑了过来。
他们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那几个山麓族人还被绑着,一个没少。
“就跑了两个。”一个小兵说。
“就那两个头头?”另一个问。
“对。”
“追不追?”
“追什么追。”年长些的那个小兵摆摆手,“大小姐说了,放长线。”
他把门关上,重新落了锁。
几个小兵靠着墙根坐下,摸出旱烟袋,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起来。
“就这么放那个头头走啦?”年轻的还不死心。
“大小姐有安排。”
年长的吐出一口烟,
“咱们把里面这几个看牢就行。”
“那倒也是。”
年轻的点点头,
“反正大小姐一枪就能制服山麓族,怕什么?”
几个小兵都笑了。
“对对对,小菜一碟!”
“你是没看见昨晚,大小姐那枪,噗一下就抵在那蛮子脖子上!”
“哈哈哈哈!”
笑声飘进夜色里,越飘越远。
暖阁里,灯火昏黄。
蒋依依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安安的背。
安安还没睡。
她靠在母亲怀里,眼睛亮亮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蒋依依低头看着她。
“安安。”她开口。
安安抬起头。
蒋依依说:“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
安安眨了眨眼睛。
蒋依依说:“如果想抓外面那四个,其实不必放走主犯。他可是大祭司,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安安笑了。
那笑容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娘。”她说,“他的手段和力气,在安安面前,就是虚设。”
蒋依依愣住了。
安安说:“娘,安安还知道,异世有个了不得的故事。”
蒋依依心头一跳。
异世。
这个词……
“什么故事?”她问。
安安说:“诸葛亮七擒七放孟获。”
蒋依依彻底愣住了。
七擒孟获?
那是《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是她上辈子读过的书。安安怎么会知道?
她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安安靠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脸上带着笑。
“你还打算来七次不成?”蒋依依问。
安安摇头。
“对付他,不需要。”她说,“三次即可。”
蒋依依沉默了。
三次。
这孩子的意思是,要让呼延骨都被抓三次,再放三次?
“安安……”
“娘。”安安打断她,声音软软的,“安安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信安安即可。”
说完,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蒋依依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睡脸,看了很久。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一下,一下。
“你这佛女,”她低声说,“可比你爹那佛子厉害多了。”
城外,破庙。
呼延骨都跌跌撞撞跑进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随从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破庙角落里,四个人影站起来。
“大祭司!”
呼延骨都抬起头,看着那四个人。
四个。
加上他和随从,正好六个。
“大祭司,接下来怎么办?”其中一个问。
呼延骨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狠厉。
“现在就去。”
随从一愣:“现在?可是我们刚逃出来……”
“正因为刚逃出来,她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杀回去。”
呼延骨都冷笑,“几个女人而已,还能翻上天?”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摇铃。
通体乌黑,铃身上刻满古怪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几个山麓族人看见这个摇铃,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跪了下来。
呼延骨都握着那摇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这是山麓族祭师的至宝。
能通鬼神,能召唤百兽。
是历代大祭司代代相传的法器。
“这一次,”
他说,“本座要让那些中原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草原之力。”
那几个山麓族人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
有这件法器在,这把稳了。
静园,桂花树上。
团团趴在树杈上,金色的眼睛望向城外。
它感觉到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昨晚更强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它低下头,看向暖阁的窗户。
那扇窗里,灯火已经熄了。
安安睡了。
它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这一次,它不担心了。
因为那孩子说了——
三次即可。
它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