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工的铜锣声“哐哐”响起来,在村子里荡开。
各家各户的人都扛着农具往晒谷场那边赶。
张建军整了整衣角,对张明说:“明子,我先去了,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你。”
“大您伯放心去吧,我跟爷爷奶奶说说话就走。”张明笑着应道。
张建军走后,张明看向还在犹豫的爷爷奶奶。
他问道:“爷爷,
奶奶,你们也该上工了吧?”
张有财看了看外边,叹了口气:“唉,想去,又想跟你多待会儿。可这地里的活耽误不得,多挣点工分,年底才能多分点粮。”
这年头,粮食就是底气,多一口粮,心里就多一分安稳。
张明看出了爷爷的心思,忙劝道:“爷爷,该去就去吧,我这也待不了多久,等过阵子不忙了,我再来看你们。”
刘梅一听就急了:“怎么不多待会儿?中午刚到,这就要走?”
“奶奶,我骑车回去得俩钟头呢,要是等日头偏西再走,天黑前就赶不到家了。还有就是城里那边还有点事等着我过去处理呢。”
老两口听他这么说,知道留不住,只好作罢。
刘梅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里屋走:“你等着,我给你拿点好东西。前阵子你堂哥从城里回来,给我带了包冰糖,你捎回去泡水喝。”
“奶奶,真不用!”张明赶紧拉住她,“我那儿糖块、点心都不缺,您留着自己泡水喝,润润嗓子。”
“你这孩子,跟奶奶还客气啥?”
刘梅拍开他的手,执意进了屋,很快拿着个油纸包出来,塞到他手里。
“拿着!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带给你爸妈尝尝的。”
张明看着油纸包里亮晶晶的冰糖,心里暖烘烘的,知道再推辞奶奶该不高兴了,便接过来揣进兜里。
“那我替爸妈谢谢您,等下次来给您带城里的细面。”
“不用不用,你们过得好就行。”
刘梅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又往他包里塞了几个刚蒸好的窝头,“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张有财在一旁催促:“快走吧,再晚路上就不安全了。”
张明点了点头,跟爷爷奶奶道别,拎着包就走出了院子。
看着老两口站在门口目送的身影,他心里暗暗想着,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多抽时间回来看看。
张有财看着张明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转头对身旁的刘梅说:“走吧,咱们上工去。”
刘梅又望了望孙子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也是点了点头。
两人往集结地走,远远就见田埂上人影晃动,大家都已经埋头干上活儿了。
他们加快脚步赶过去,大队长正好从田埂那头过来,见了他们便笑着打招呼。
“叔,婶,你们咋来了?”
张有财擦了把额头的汗:“来上工啊,这不听见锣声了嘛。”
大队长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我是说,明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咋不多在家陪陪他?”
“他刚走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刘梅接过话头,手里已经攥紧了锄头。
“这咋就让他走了?”大队长有些惋惜,“多留一天咋不行?你们老两口在家歇着陪陪孩子,谁还能说个啥?”
他顿了顿,又说,“这阵子建国和明子给村里弄了那么多鱼,帮大伙那么多忙,你们就算歇上十天半个月,大伙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张有财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那可不行。公家的工分,一分一厘都得凭力气挣,咱不能因为这点情分就占公家便宜。
再说了,地里的活耽误不起,这节骨眼上,多薅一把草,就能多打一把粮。”
刘梅也跟着点头:“是啊,明子懂事,知道我们心里惦记着地里的活,也没多留。咱啊,还是好好干活实在。”
大队长看着老两口黝黑脸上的认真劲,心里对他们一家人更是尊敬了。
他笑着往田里指了指:“行,那你们快去吧,今天咱锄麦地里的草。我让二柱给你们留了块近点的,别累着。”
“哎,谢你了大队长。”张有财应着,和刘梅并肩往田里走。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泥土的腥气混着小麦苗的清香飘过来,两人弯下腰,锄头落下去,一下一下,踏实得很。
张明离开村子后,蹬着自行车顺着乡间土路往四九城赶。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扬起一阵黄尘,黏在裤脚和鞋面上。
随着渐渐靠近四九城,路边的逃荒者也是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蜷缩在树底下啃着干硬的窝头,有的背着破包袱蹒跚前行,孩子们瘦得只剩皮包骨,睁着怯生生的眼睛望着来往的人。
张明眉头越皱越紧,不过什么也没做。
他现在有更要做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将野猪给取出来。
这东西若是凭空出现,被人撞见了准会惹出是非。
他不敢耽搁,脚下加了把劲,自行车“吱呀”作响,速度快了不少。
经过难民身边时,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心里虽觉不忍,却也清楚此刻自身的处境,实在分不出精力多做什么。
又往前骑了约莫两里地,路边出现一片不高的灌木丛。
张明左右看了看,前后几百米都没见人影,便迅速拐进灌木丛当中。
他停下车,确认四周无人后,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头野猪,用早就备好的麻袋套住,再用绳子牢牢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野猪沉甸甸的,压得车胎都瘪了些,他试了试重心,才放心的跨了上车。
刚骑出没多远距离,他又遇上一小群逃荒的人。
他们见张明车上捆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虽眼神里透着好奇,却只是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这年头,谁都知道出门带的东西金贵,不是自己的,轻易不敢伸手。
真要动了抢的念头,被抓住了可是要吃枪子的。
张明见大家没有人上来抢夺,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脚下却不敢怠慢,继续往前蹬。
麻袋里的野猪偶尔动一下,引来路边人更专注的目光,但终究没人上前。
他心里盘算着,得赶紧进城,把野猪拉回家里,这事才算稳妥。
夕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身后的麻袋随着车身晃动,张明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了。
但他不敢放慢速度,只一心想着快点回到城里,回到那个能让他稍稍安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