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始于树梢的回响 第221章 琪亚娜的梦

琪亚娜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烦恼啊我才没有”，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拐了个弯。

“……还真有一个。”

她挠了挠后脑勺，银白色的长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蓝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少见的、不太确定的神情。

“最近……我总是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芽衣和布洛妮娅同时看了过来。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那双紫粉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琪亚娜，像春天的湖水，平静又温柔。

琪亚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梦里总是有一片好大好大的雪原。白色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风很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顿了顿。

“然后有一座塔。很高的塔，黑色的，立在雪原的最中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看见那座塔，心里就会觉得很……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芽衣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有一条龙。”

琪亚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蓝白色的飞龙，很大。它围着我飞，翅膀扇起来的风把雪都吹起来了。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很亮，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它在叫我的名字。不是琪亚娜，是另一个名字——”

她停住了，皱起眉，努力想要抓住那个在梦里听见的、被风雪吹散的名字。

但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是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好大的火。把雪都烧化了，把天空烧成了红色。塔在倾倒，龙在哀嚎，到处都是红的，热的，还有——”

“血。”

布洛妮娅替她说出了那个字。

琪亚娜抬起头，看了布洛妮娅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

“嗯。血。”

训练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灯光落在四个人中间的空地上，像一滩浅水。

琪亚娜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冲大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像是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硬披在身上。

“我、我去问过大姨妈。”

她说，声音努力地往上扬，想要把气氛拉回来，

“结果大姨妈听完之后，就拍了拍我的头，说‘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梦而已’，然后就不肯再说了。”

她学着德丽莎拍她头的动作，在空中虚拍了两下。

“可是——”

上扬的声音落了下来。

“那不像只是梦。”

琪亚娜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上面寻找什么痕迹。

“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很快。手心全是汗。枕头有时候是湿的，我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觉得……那好像跟我的过去有关。”

没有人说话。

符华站在爱莉希雅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在琪亚娜说出“雪原”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在琪亚娜说出“高塔”的时候，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个节拍。在琪亚娜说出“飞龙”的时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

爱莉希雅察觉到了，她冲符华笑了一下。

爱莉希雅收回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琪亚娜面前。

她没有弯腰，也没有歪头去看琪亚娜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琪亚娜面对面，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近让人觉得被侵犯，也不会太远让人觉得被冷落。

“琪亚娜。”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朵花说话。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琪亚娜抬起头，蓝眼睛对上紫粉色的眼睛。

“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琪亚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爱莉希雅会问这个。

“现在的生活？”

“嗯。”

爱莉希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是琪亚娜这一个月来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上课时那种带着几分玩闹的认真，而是一种沉静的、几乎是郑重的认真。

“就是现在。此刻。你在圣芙蕾雅学院的生活。和芽衣一起吃饭，和布洛妮娅一起打游戏，和姬子老师一起训练，被德丽莎学园长照顾。这些。”

她歪了歪头，紫粉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

“你满意吗？”

琪亚娜张了张嘴。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爱莉希雅脸上移开，慢慢地转向旁边。

芽衣站在那里，她看着琪亚娜，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琪亚娜想起每天中午芽衣把便当递给她时的样子，想起芽衣说“今天做了琪亚娜爱吃的炸鸡”时弯起来的眼睛，想起晚上芽衣会端着热牛奶敲她的房门说“喝点再睡吧”。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布洛妮娅身上。

布洛妮娅抱着吼姆玩偶，银灰色的短发安静地垂在耳侧。她的表情永远是三个人里最淡的，但琪亚娜知道她会在自己因为考试不及格而垂头丧气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打开游戏机递过来，说“打一局”。也知道她会在自己半夜做噩梦惊醒的时候，假装去上厕所路过她的房间，在门口站一会儿才离开。

然后她想起了姬子。

姬子，总是浑身酒气、大大咧咧的姬子老师。

会在训练结束后扔给她一瓶饮料说“注意身体”，会在她犯错被罚站的时候叼着烟从走廊路过，扔下一句“站直了别给我丢人”然后走远。

会在考试前一天晚上敲开她的房门，把一本划满重点的笔记拍在她桌上说“借你的记得还”，明明那本笔记上的字迹是新的，墨水的味道还没散。

然后是大姨妈。

德丽莎·阿波卡利斯，比她矮了半个头，却总是在她难过的时候踮起脚尖来拍她的头。

会因为她偷吃零食而追着她满学院跑，追到了也不真的罚她，只是气鼓鼓地叉着腰说“琪亚娜你这个笨蛋”。

会在她因为噩梦睡不着的时候，抱着枕头来她房间，说“学园长今天想换个地方睡”，然后在她的床边坐着，等她睡着了才悄悄离开。

......

琪亚娜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满意。”

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我很满意。”

爱莉希雅看着她，紫粉色的眼睛里映着琪亚娜微微泛红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狡黠，不促狭，不带着任何捉弄人的意味。它很安静，很温柔，像是一朵在夜晚悄悄开放的花，不为被谁看见，只是因为它想要开。

“那比起在意那个虚无缥缈的噩梦——”

爱莉希雅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琪亚娜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琪亚娜不如更加关注一下眼下的生活吧。”

琪亚娜低下头，看着那只点在自己胸口的手。

“可是——”

“那个梦也许很重要。”

爱莉希雅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很轻。

“也许它真的和你的过去有关。也许它藏着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许有一天，你需要去面对它，去弄清楚那些雪原、高塔、飞龙和火焰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歪头。

“但不是现在。”

紫粉色的眼睛里映着光。

“现在的你，有芽衣给你做便当，有布洛妮娅陪你打游戏，有姬子老师训你，有德丽莎学园长照顾你，有云墨老师惦记着你。”

她一个一个地数过来，每数一个，嘴角的弧度就弯一点。

“这些难道不是真实的东西吗？”

琪亚娜的眼眶又热了。

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感使劲咽下去。

“……是。”

“那就好。”

爱莉希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和刚才一样轻，像是怕碰碎花瓣上的露珠。

“梦呢，总会醒的。但便当要趁热吃，游戏要趁更新前打，训练要趁年轻练，被照顾的时候要好好说谢谢。这些才是妖精小姐认可的魔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