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有所思。
“小师叔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他问。
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什么样的剑法会从下巴刺入、头顶穿出。这种角度,杀人太麻烦了。一剑封喉多干净?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陆长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
“行了,你先去吧。正好我在这儿清静清静。”
那长风先走了!,他拱手离去。
我在瀑布前捡起一截树枝,按照他们中剑的角度比划起来。
“如果不是挑,那就是刺……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用这种奇怪的角度刺出去?”
心里一团乱麻,我索性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握紧树枝,沿着记忆中的伤口轨迹向上刺出。
这一下,我整个人愣住了。
角度、轨迹,完全吻合。
我猛地反应过来——这些剑伤根本不是挑出来的,而是从下往上刺出来的!
凶手出剑的位置,比坐在地上的我还低。
那说明什么?
要么是个小孩,要么是伪装成小孩的侏儒。
这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春天的尸体会变重了。
那是因为,凶手根本没有离开。
他一直藏在春天身上,藏在某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等到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他便跟着一起混了出去。
也解释了春夏秋冬四人都没有反抗。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想不到——一个看似无害的孩子,会是索命的阎王。
我后背一阵发凉。
猛地站起身来,冲到禁制边缘,朝着外面大喊:“叫江月寒来见我!喂——有人吗?”
我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
没有人回应。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瀑布的水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对。
不对劲。
这些执法弟子就算不理会我的要求,也该有人过来呵斥一声,让我安静。
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就好像——
就好像这整个地方,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下意识握着流萤剑,却仿佛握着一块铁,感应不到一丁点流萤剑灵。
“霜霁?”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霜霁!”
还是没回应。
我的心沉了下去。
霜霁说过她永远在我的影子里,可现在我叫她,她却不出现。
要么是她不想理我,要么——
有什么东西,把我和她隔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环顾四周,瀑布还在流,石头还是那些石头,禁制的光芒也还在微微闪烁。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安静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哥哥,快来陪我玩呀!”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一个小孩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室角落里,身高不足一米,仰着脸看我,笑容天真无邪。
可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退后一步,横剑胸前。
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
那可不是孩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童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像是两个通往深渊的洞。
“你是谁?”我厉声喝道。
“小哥哥不认识我了吗?”
小孩歪着头,声音软糯糯的,像含着糖。
可他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瞳孔里映不出那盏蓝火的光。
“我们昨晚见过呀。”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昨晚。
宴席上。
“是你杀了他们。”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杀?”小孩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我没有杀他们呀。我只是……把他们收起来了。”
他把“收起来”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收拾了几件玩具。
“本来是想把你收起来的,可是你的影子很讨厌!我不喜欢她!”他继续说道。
我瑶剑相指,呵斥道,“你到底是谁?”
小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脸上的天真一点一点地褪去,像一张被水浸湿的面具,慢慢脱落。
露出来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身高还是那个身高,可那张脸上的温度全没了。
他不再像个孩子,更像是……一个披着孩子皮的东西。
“我是谁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软糯的童声,而是一种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的怪声,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不是通天阁的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在各峰之间来去自如,还能凭空出现在思过崖的禁制里面——能做到这种事的,要么是我宗门长老,要么是……”
我顿了顿。
“要么是身上有天枢峰令牌的人。”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捕捉到了。
“暮云宗。”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不耐烦。
“我猜对了吧?”我继续说,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了,“夏墟城那会儿,若星河给过钟苍和一块天枢峰的令牌。你们暮云宗的人,早就混进来了。”
他没有说话。
而是冷哼一声。
“怪不得他们说你必须死。”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软糯的童声,可那句话里的寒意,比任何怪声都要刺骨。
“你真的很讨厌。”
“彼此彼此。”我攥紧了手中的剑,“你也挺讨厌的。”
他歪着头看我:“你不怕我?”
“怕?”我嗤笑一声,觉得有点好笑,“你们洪长老都被我给废了,你觉得我应该怕你?”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恶地皱了皱眉。
“再说了,你除了恶心……就是恶心。”
“啊......”
他的表情骤然扭曲,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不许说我恶心!不许!”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孩童的模样了——嘴角向两边裂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参差不齐,像碎裂的瓷片。
暗红色的液体从撕裂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张脸上唯一没有变的,是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漆黑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