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甚至不属于铸它的夏王。”
“它属于万民。”
话音落时,我单手一挥。
——轰!!
一尊近三丈高的巨钟,裹挟着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无匹重量,骤然落于我身前!
钟身古朴,青黑如渊,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浮雕在其表面无声流转,却比在墓葬初见时更多了一层温润内敛的沉光——那是连日来吸纳灵液、与我气息交融后,悄然苏醒的灵性。
钟落之地,丈许方圆的青石地面骤然下陷三寸,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向四周无声蔓延。
并非我刻意施力。
是它自己,带着三分警告、三分睥睨、三分择主而栖的矜傲,沉沉地,立在了这里。
“咚——!!!”
那一声沉响,不似撞钟,更像山岳坠落、天柱倾折,余韵在群山之间往复回荡,久久不绝。
满场皆寂。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私产与否”“委托归属”的那些声音,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再也发不出分毫。
惊山真人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唇角微微抽动。
燕南风眼底的热切骤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与....隐隐的忌惮。
天衍宗静仪真人沉默地望着这尊巨钟,一言不发。
城主府与十二坞的弟子们在墓葬之中就见识过它的强大,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连宸极,那双一直沉稳如渊的眼眸,此刻也微微眯起,眼底的狂热在这一瞬,终于被一丝更深的、清醒的审视所取代。
我抬手,轻轻覆在钟身之上。
触手冰凉,却有一股温和而澎湃的脉动从钟壁传来,如同心跳,如同回应。
“你们说得都对。这钟属于万民,不属于某一个人。”
“只是——”
“你们这些所谓的‘万民’。”
“拿得走吗?”
无人应答。
风声掠过,吹动衣袂猎猎。
夏王钟沉默地立于我身前,钟身幽光流转,将西斜的日影切割成锋锐的几何。
那一丈方圆之内,只有我,与它。
良久,惊山真人上前一步,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等既也是万民一分子,那怎么也得——”他语气硬撑出几分理所当然,“试一试才是。”
说罢,他侧首看向身后的烈锋,下颌微微一抬:“锋儿,去试试。”
烈锋脸色霎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惊山真人威严的目光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副欲言又止、进退维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他有多为难。
毕竟他在墓葬中就见识过夏王钟厉害之处的。
终究,他还是硬着头皮凑近惊山真人,以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惊山真人听罢,面色先是微微一僵,旋即以干咳掩过,待放下手时,脸上已重新挂起从容而得体的笑容。
“通天阁此番不但寻回护山神兽,又得夏王钟认主,实乃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他语速比方才快了些,笑容也格外和煦,“我等便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不待旁人回应,他已转身,步履稳健地朝山门外走去。
那背影,端的是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那么几分。
烈锋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一众十二坞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燕南风目送十二坞人马远去,收回目光,又望了望夏王钟。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夏王钟本属万民,追溯渊源,与我城主府——”
他顿了顿,“但既已认主,便是天意。”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得体,语调也愈发从容:
“我等自当成人之美。”
我看着他,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话说得,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一旁陆长风轻咳一声,垂下了眼帘。
福灵儿倒是不藏话,等燕南风带着城主府众人走远,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拿不走,还‘成人之美’...”
“灵儿。”赤璇真人轻唤一声,语气无奈,却并无真正责怪之意。
福灵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山门外,夕阳将最后一线余晖收尽。
紫霄掌门始终未发一言,此时方才收回远眺的目光,淡淡开口:
“都散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依旧深邃难测,却似乎....比方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旁的东西。
“你也回去歇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说。”
说罢,他转身离去,宽大的道袍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我垂眸,收回夏王钟。
带着黑虎和江月寒一起回到了帝君故居。
江月寒不知从哪儿翻出被褥,把我隔壁那间最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了黑虎。它倒也不挑,打了个哈欠,趴下便沉沉睡去。
不多时,杂役弟子送来了热水。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正闭目养神,外头忽然传来竹儿清脆的嗓音——
“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家吗?”
“小师叔在沐浴呢,”是江月寒在应答,“两位师妹找他何事?”
我赶紧起身,匆匆穿好衣裳推门而出。
竹儿和雾儿已站在院中,见我出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小师叔!”
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量她们:“这刚从秘境出来,你们不好好在瑶光峰歇着,跑我这里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雾儿开口道:“师尊说,您既是师叔祖的传人,此番不但带回了朝天吼,还得了夏王钟,又助我们突破……她想让我们跟着您多学些东西。”
“什么?”我手上的动作一顿,“跟着我多学习?”
“正是。”
我忍不住腹诽:赤柯师姐这又是唱的哪出?当时在下界的两个黑衣人明显就是这两姐妹。
她们到底想干嘛?
我忍不住打量着面前两位身材样貌都相当出众的少女,勾了勾嘴角:“跟着我可以,但首先得伺候好我!”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竹儿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叔想我们姐妹……怎么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