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阵法被此地阴死之气侵蚀扭曲,运行滞涩混乱,虚实颠倒,才显得凶险莫测。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这毫无规律、真伪难分的绝路,自是九死一生。
但于我而言,却并非无解之局。
《幻月流风》本就讲究心随月转、意与风同,最擅捕捉天地间细微的韵律与气机变化。
此地虽死气弥漫,但石墩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其沉浮、虚实、漂移,终究无法完全脱离那被扭曲的天罡地煞阵基所限定的根本框架与残余韵律。
于我眼中,这看似绝境的“弱水渊”与“浮空墩桥”,于我而言,虽非坦途,却也绝非死地。
不过是需要多费些心神而已。
没有过多犹豫,我深吸一口气,足尖在悬崖边轻轻一点。
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融入风中的流影,朝着距离最近、正在缓缓上升的一块灰白色石墩,飘然而去。
下一刻,我已稳稳立在了第一颗悬浮的石墩上。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翻滚的黑气落在那道始终紧紧注视着我的江月寒身上。
“过来。敢不敢....跟着小师叔一起过去?”
江月寒闻声,微微一怔。
随即,明亮的眸子漾开明亮的光彩,眉梢眼角笑意飞扬,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怎么不敢!”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而起,衣袂飘飘,如同离弦青矢,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飞掠而来。
身影轻灵,精准地落在我身旁,带起一阵淡淡的梨花香风。
我顺势伸出左手,稳稳揽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抓紧了。” 我低语一声,不等她回应,足下发力,搂着她再次腾身而起,朝着记忆中下一个安全的石墩落点飘去。
就在我们双足离开原地的刹那,“呼!”
方才所立之处,那块看似坚实的石墩,竟如同幻影般无声消散,只余一缕黑气缭绕。
而旁边另一块石墩,则毫无征兆地猛然横向移位数尺,恰好堵住了可能的退路。
步步惊心,变幻莫测。
但我揽着她,身形流转如风,每一步都踏在虚实转换、沉浮更迭的间隙,精准得仿佛早已洞悉所有变化。
数十息后,我们双双稳稳落在对岸坚实的岩石地面上。
江月寒脚下一落实,立刻从我怀中轻盈旋出,站稳身形,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红晕,气息却已恢复平稳。
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残留着惊险过后的余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随即转身,朝着对岸焦急等待的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安全。
对岸,岳停云、炎轻歌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而城主府、十二坞、若星河、天权峰等人,则神色各异。
烈锋脸色有些难看,白澈眼中深思更浓,若星河则是面无表情。
“好了,路径已探明大半,规律诸位想必也看出一二。”
我朗声对对面说道,“后面这段路,变化更快更诡,需得心稳、眼疾、身快。按照方才我所行路线,注意石墩虚实转换的‘气机滞涩’之感,以及它们移动前那极其短暂的‘预兆震颤’。
岳师侄,你可带天璇峰与瑶光峰弟子先行。
炎师侄,你与陆师侄殿后策应。”
我故意将观察到的细微规律点出几分,既是提点己方,也是说给对面听。
至于他们能领会多少,各凭本事。
我可没义务手把手教他们。
岳停云沉声应下,当即开始组织天璇峰与瑶光峰弟子,准备分批渡渊。
他们方才全程紧盯着我的行动,又有我的提点,心中多少有了些底。
烈锋见状,不甘落后,骂骂咧咧地催促十二坞的人:“看什么看!没听见人家说的吗?
照着做!谁掉下去老子可不捞!”
十二坞的人虽蛮横,但显然也惜命,开始认真观察石墩。
白澈也对城主府众人低声嘱咐了几句,神色凝重。
很快,在我的示范与提点下,岳停云、陆长风率领着天璇、瑶光、通天等峰的同门,有惊无险地相继渡过弱水渊,抵达对岸。
轮到夏墟十二坞的烈锋等人时,我却忽然闭上了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幽暗的石门,仿佛神游物外。
烈锋早已按捺不住,见我不再出声指引,只得焦急地扯着嗓子喊道:“喂!小师叔!我们先踏哪个石墩?”
“你们?” 我这才仿佛刚听到,微微侧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什么意思?你们不会....也想过来吧?”
烈锋脸色骤然一沉,凶相毕露:“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是我们通天阁祖师的安息之地,尔等外宗之人,跟来作甚?
依我看,不如就此止步,原路返回吧。”
“小师叔...” 一旁的陆长风面露难色,低声劝道,“这样..怕是不妥吧。他们毕竟是受邀前来观礼试炼的友派...”
我自然知道做人不能如此绝,但此等良机,若不趁机拿捏一下这群心怀叵测的家伙,岂非浪费?
至少,也得让他们知道,想过这道关,没那么容易。
对岸的白澈闻言,脸上的温润笑意也淡了下去,声音微沉:“小师叔此言,恕白某不解。
为何此刻却要阻拦我等??”
黄莹手中长鞭一振,发出清脆的破空声,俏脸含煞:“莫非是想过河拆桥?”
我转向对岸,朗声道:“诸位莫要误会。
此地终究是我阁先祖墓葬,非同一般。
让你们过来,并非不可,只是需得有个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 烈锋强压怒火,粗声问道。
“自然是保证你们入内之后,不会肆意破坏、抢夺,更不会对我等同门不利。”
我目光扫过对岸众人,“这保证嘛...就看你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愿意留下来做个抵押了。
万一在里面手脚不干净,这东西,可就不还了。”
“抵押?”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怎么,舍不得?” 我作势转身,对着己方众人一挥手,“那便算了。
诸位,我们先行一步,莫要让先祖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