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小川脸色微变,连忙摆手:“不敢劳烦诸位大驾!此地乃本门禁地,实在不便....”
“诶,小川师弟太客气了!”白澈打断他,“同为正道,守望相助,祭拜先贤,分内之事。”
羿小川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小师叔,这....”
我当然明白。
眼下这情形,想让城主府和夏墟十二坞的人主动离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里面既是祖师墓葬,又有护山神兽裂天的踪迹,换成是我,也绝不可能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已至此,再僵持下去,只怕他们会更加疑心,甚至可能生出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与其被动,不如顺势而为。
我对羿小川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行。
羿小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无奈转身,率先没入了那翻涌的灰白雾气之中。
见他行动,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顿时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向洞口,生怕落后一步便失了先机。
城主府、夏墟十二坞、天权峰....各方势力混杂,相继消失在雾气里。
岳停云、江月寒、炎轻歌等人迅速靠拢到我身边。
“小师叔....”江月寒眼中满是忧虑。
我目光扫过瑶光峰、天璇峰的众弟子:“走吧。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进去之后,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记住,保住性命,护住同门,是第一要务。至于机缘....量力而行。”
众人无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走!”
踏入雾气的瞬间,感官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湿布。
视线所及,只有翻涌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
声音被扭曲、隔绝,连身边近在咫尺的同门呼吸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最令人心悸的是神识的压制,最多只能延伸出体外数尺,再远便是一片混沌与刺痛。
《幻月流风》的心法自动流转,带来一丝对气流与空间方位的微弱感应,不至于彻底迷失。
我紧盯着前方羿小川那几乎融于雾气的背影,同时伸手向后,准确地抓住了江月寒微凉的手腕,低喝一声:“抓紧,别散开!”
身后传来岳停云、炎轻歌等人短促的应和,以及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擦声,显然他们也各自抓住了身旁之人,连成了串。
雾气中并非坦途。
脚下是湿滑、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偶尔能踩到一些松软的、类似苔藓或菌类的东西,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味。
头顶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
我们跟随着羿小川的背影,在浓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方向感几乎完全丧失,只能依靠感应,勉强判断出我们似乎是在向下,深入地底。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两侧粗糙、布满水渍的岩壁轮廓。
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源晃动,似乎是先进入的其他人点燃了照明法器或符箓。
就在这时,前方的羿小川忽然停住了脚步:“小师叔,前面....应该就到祖师墓的外围甬道了。
大师兄他们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
只是....这雾气对神识压制得厉害,我...我也无法确定他们的确切方位。”
“不知道路就让开!别挡道!”烈锋那粗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着夏墟十二坞的人毫不客气地挤到了最前面,将羿小川和我等人都挤到了一旁。
我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示意己方众人稍退,跟在了十二坞队伍的后面,既避免了冲突,也能让这群莽夫在前探路。
又向前行进了约莫数百米,前方雾气陡然变得稀薄,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异常宽阔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顶部垂落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闪烁着微弱的磷光。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赫然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弥漫着淡淡黑气的巨大鸿沟!
鸿沟对面,隐约可见更为恢弘古老的建筑轮廓,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想必就是那所谓的“祖师墓”核心区域。
而在鸿沟的这一侧悬崖边,正站着以陆长风为首的一群人。
除了他本人,还有洞明峰的清风、明月,开阳峰那体型壮硕如铁塔的铁牛,以及玉衡峰那位擅长丹药的药仙子等,约有十余人。
他们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凝重。
烈锋带着人率先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地招呼道:“我说陆少侠,停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莫不是在等咱们一起?哈哈哈!”
陆长风见到突然涌出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城主府和夏墟十二坞的人也在其中,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但目光与一脸为难的羿小川接触后,瞬间便了然于胸,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江月寒、岳停云、炎轻歌等人连忙快步上前,关切道:“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陆长风朝他们微微摇头,示意无恙,随即转向众人,拱手道:“诸位道友也来了。”
白澈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雅得体的微笑:“陆师兄莫怪。听闻此乃贵阁祖师前辈安息之地,我等既已至此,理当入内祭拜一番,略尽晚辈心意,是以冒昧跟来,打扰了。”
“白兄弟客气了。”陆长风语气平淡,目光转向那道鸿沟,“只是眼下,我们皆被此‘弱水渊’所阻,一时无法前进。”
众人循着他的指引看去。
只见这道鸿沟宽约十丈,深不见底,下方弥漫着如墨汁般的黑色雾气,隐隐有阴风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之感。
而在深渊之上,竟然悬浮着数百个大小不一、排列看似杂乱却隐隐有某种规律的灰白色石墩,如同一条凌空铺就的、通往对岸的墩桥。
这些石墩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地、无规律地上下浮沉、左右漂移,轨迹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