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苏皓刻意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语气,如同四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夯击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然后,在众人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震得魂飞魄散,尚未回过神来之际,苏皓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再次追加了一句,如同死亡的判决书:“胜者生,败者亡。”
“既分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脸色骤变的颜九,扫过惊愕的爆火,萧长老,扫过骇然的欧阳空,连怡美,谷阳……扫过所有人。
“亦决……生死。”
“斗丹?”
“他向整个九鼎盟发起斗丹?还是生死斗丹?”
“他疯了。绝对是彻底疯了。神魂俱灭了。”
苏皓的话,如同九天神雷混合着混沌罡风,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劈落,将整个道枢台,乃至整个九鼎盟总部洞天,都震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仿佛被那话语中蕴含的疯狂与决绝彻底冻结。
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般的骇然,荒谬,不可思议,以及一种掺杂着恐惧的极致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与荒谬。
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不可思议,最疯狂绝伦的宣言。
“斗丹。”
这二字如同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法则韵律,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神之上,让原本因震惊而陷入短暂死寂的道枢台大殿,再次掀起了更加狂猛的惊涛骇浪。
只是这一次,众人的反应不再是单纯的荒谬与愤怒,更添了一层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不可思议的惊悸。
斗丹,在修仙界,尤其是在炼丹师这个特殊而尊贵的群体中,其意义与分量,丝毫不亚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甚于修士之间的生死斗法。
这是炼丹师界,用以解决那些无法调和,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或是扞卫某种至高丹道理念,赌上毕生修为与声誉的最高,最残酷,也最直接的形式。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强者制定规则,弱者俯首听命。
丹道一途,亦是如此,甚至更为**。
丹术高明者,所炼之丹便是真理,所持之道便是圭臬。
败者,轻则丹心受创,道途断绝。
重则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而生死斗丹,更是其中最极端的一种,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绝无转圜余地,胜者通吃,败者……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但此刻,令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脊髓发凉的是,苏皓所挑战的对象,并非某一位与他有私怨的长老,也非在场某位与他理念不合的天才,而是……整个九鼎盟。
这个传承了数万载,执掌北荒丹道牛耳,拥有数十位炼丹天师,底蕴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这意味着,从最低阶的学徒,到高高在上的长老会成员。
从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如欧阳空,谷阳,到德高望重的实权长老如爆火,萧长老。
乃至那位闭关潜修,被尊为北荒丹道第一人的丹王……理论上,整个九鼎盟上下,皆有资格,也有义务,响应这场斗丹。
而且,这是生死赌约。
一旦九鼎盟在斗丹中获胜,苏皓的生死,便将完全由九鼎盟掌控,是杀是剐,是废是囚,皆在九鼎盟一念之间。
反之,若苏皓胜出……虽然这在所有人看来都绝无可能,但按规矩,九鼎盟也需付出对等的,甚至更惨重的代价。
这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将个人的生死荣辱,与一个传承数万载的巨无霸势力,彻底绑在了同一架疯狂的战车之上。
“他……他真的是失心疯了不成?不,是彻彻底底,无可救药的疯魔了。”连怡美那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再无半分清冷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对未知疯狂的恐惧。
她美眸圆睁,长长的睫毛因为心神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几乎要失声惊呼出来,看向苏皓的目光,充满了看一个彻头彻尾,从灵魂到肉身都已扭曲的疯子的骇然。
在她过往的认知与教养中,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有人能疯狂,或者说“愚蠢”到如此地步。
这已不是勇气或胆量可以解释,这完全是对生命,对现实,对力量对比最基本的认知都彻底崩坏后的呓语。
萧长老在经历最初的,如同被混沌神雷劈中的震惊后,脸上露出了极度荒谬,仿佛听到了宇宙间最大笑话的嗤笑。
他摇着头,那清癯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用一种混合了怜悯,讥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语气,缓缓叹道,声音在大殿中幽幽回荡:“苏丹师,老夫……活了近八百载,自问也算见过些风浪,识得些人物。今日,倒真是……小瞧了你的胆量,或者说,是你的无知了。”
他目光如同看着一具行走的尸骸,继续道:“自回春天君创立大药墟,我九鼎盟定鼎北荒丹道以来,近万载悠悠岁月,历劫无数,强敌环伺,也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挑战与危机。但,以一人之力,向我整个九鼎盟发起斗丹挑战……”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这不可思议的事实,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吟唱的古怪语调说道:“你,是第一个。开天辟地,万古以来的……第一个。”
“单凭这份……前无古人,后恐也难有来者的,不知所谓的气魄,与堪称史诗般的愚蠢,老夫倒也……不得不佩服你三分。佩服你,能将找死这件事,做到如此惊世骇俗,如此别出心裁的地步。”
最后的“佩服”二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令人齿冷的讽刺。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夫死来。”爆火天师更是怒不可遏,他本就脾气火爆,之前被叶鏊出声打断已是强忍怒火,此刻见苏皓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提出如此荒诞绝伦,堪称对九鼎盟最极致羞辱的挑战,他胸中那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意再也无法压制,彻底爆发。
他爆喝一声,声震九霄,那一直停滞在苏皓身前三尺,缠绕着恐怖黑白“阴阳焚心焰”的巨掌,再无任何迟疑,猛地加速,带着焚天煮海,仿佛连虚空都要灼烧出一个窟窿的恐怖威能,炽热的高温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都瞬间扭曲蒸发,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就要朝着苏皓的头颅狠狠抓下。
他要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九鼎盟无上威严,玷污丹道清誉的狂徒孽障,当场擒拿,废去修为,抽魂炼魄,以最残酷的方式,来平息他以及整个九鼎盟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