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喜宝 第17章 委屈

“娘，我在李伯那里帮忙收拾东西呢，拜师的日子确定啦！”赵三郎满脸笑容地抢先说道。

“什么时候？”兰娘将这件事牢记在心，听到儿子的话后，她立刻转向他。

“师父算了八字，说后天就是一个好日子。师父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准备太多东西。”赵三郎笑着解释道。虽然现在还没正式拜师，但是赵三郎已经喊上师父了，赵二郎就在后头偷偷笑。

兰娘看见横他一眼：“你弟弟去问日子了，你们呢？这么久都不回来也不知道跟家里说声？”

赵二郎触到老母亲的目光一瑟缩：“娘，这不是去地里逛了一圈看没什么活计了，大哥就领着我们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点野食。”

兰娘闻言转向赵大郎，眼神很有压迫感，有种不给我解释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意思。赵大郎硬着头皮道：“娘，就在山边上，没往里面走。”

兰娘扫了眼大娃二娃，赵大郎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忍了好几忍，到底没当着孩子的面发作他们爹，给赵大郎留了些面子。

但是赵二郎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兰娘戳着他脑门子：“怎么敢的呀你是！嗯？春天熊瞎子醒过来见到你，一口就把你吃了，连渣都不剩！”

奶虽看样子只骂了二叔一个人，但大娃二娃都知道，奶谁都骂了，就是为了警醒他们不要去山里，山里很危险。

赵二郎被戳的脑门子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心里苦涩，强压委屈。这家里上有稳重的大哥，下有讨人喜欢的幺妹，连赵三郎都因为长得好被偏爱，只有他被忽略，出了事不罚带头的大哥，就知道骂他来杀鸡儆猴，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还是真的娘就不在意他？明明幺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细心呵护，为什么就不能也给他点体面呢？难道每次当着小辈的面被训斥他就也很好过吗？

他知道兰娘只是想让所有人不要去山里，以免送命，但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说到底，赵二郎也还是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面对这种打击还是会难过伤心，产生怀疑跟不满。因为他没用吧，不如大哥会干活，也不如三弟幺妹聪明。

赵大郎不敢吱声，刚刚兰娘已经放过他一马，现在他要是出头，保不齐就会火上浇油了，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大娃二娃也跟他爹一样不敢作声，奶发脾气是会拿棍子揍人的啊！

没去山里的赵三郎窥着兰娘脸色，小心道：“娘，二哥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他吧。”

兰娘其实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正要找补回来，就被一个小人儿抱住往后推。

“娘！”喜宝跑来，把兰娘往后推，兰娘顺势后退。

见兰娘就算伸长了手也够不到二哥，喜宝才停下来，皱着眉头道：“娘，你干嘛老骂二哥啊，大哥跟大娃二娃都去了，你为什么不骂他们啊？”

“我……”兰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没法解释这叫杀鸡儆猴，她肯定会问为什么非要赵二郎是这个猴。

是啊，光想着老大年纪大了，都是当爹的人了，当着娃娃的面不好开口训他，就只训老二去了。得，这事儿她不占理。

其他人本来觉得不就是训两句嘛，家里谁不天天被训啊，这有什么的，撑过去就好了呗，但是看赵二郎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严重得多，他们也似乎太想当然了，赵二郎跟他们不一样，好像天天都在挨训。

“娘，你老这样！”

面对小闺女的控诉，兰娘有些迷茫，是吗？有吗？她倒没注意这些，老二也没说过啊？兰娘开始反思了。

这一反思发现了不得，还真是这样，明明老二也孝顺能干，但是训斥的好像总是老二，觉得老二不省心。老二却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不满，每天还是笑嘻嘻乐呵呵的样子，得空闲忙的就出去弄东西卖钱。人心也是肉长的，她日复一日的不在意，殊不知伤了老二的心。

兰娘想明白了，心里就有些愧疚了起来，自己对孩子确实有点不公平，一直以为自己一碗水端平了，其实还是没有做到，让老二受委屈了。这不反思还理直气壮，一反思人就心虚了起来，兰娘愧疚的不得了，忙要上前哄一哄。

赵二郎却默不作声的回了屋，“诶，老二。”兰娘在后面叫道，喜宝小跑着跟了上去。

赵二郎进了屋也不坐下，就那样站在屋里。

喜宝跑到赵二郎跟前去，她双手拉着赵二郎的手，努力仰着头，就见到赵二郎红彤彤的脑门和一张难过到无以复加的脸。

喜宝很是心疼道：“二哥，是娘不对，你疼不疼呀二哥。”

“二哥你坐下，我给你揉揉。”

喜宝拉着赵二郎坐下，拿小手给他揉脑门子，又是吹又是揉的，把赵二郎心里的那些郁气揉散了些。

“二哥，你别难过嘞，娘肯定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抱着赵二郎的手臂，“娘不是故意的，她是担心你们呀。”

赵二郎当然知道，但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就是觉得失望而已，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揪着他一个人骂。

他看着糯米糍一样的幺妹，满脸都是担心的样子，赵二郎按下心中的情绪，安慰道：“我没事。”

喜宝想了想，凑近赵二郎道：“二哥，你信不信今天娘会跟你道歉？”

赵二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长这么大就没听他娘道过歉，除了一个人，就是坐在他旁边的这位。

他坐床上往后一仰，双手垫在脑后，语气轻松道：“娘能给我道歉，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喜宝却笃定道：“娘最是讲道理了，她一定会跟你道歉的！”

赵二郎无可无不可的听着 ，讲道理体贴人的那是你的娘，不是我的娘。

“那娘要是跟你道歉了怎么办？”

赵二郎想，对啊，怎么办呢？算了，不想了，反正娘不会道歉的。

见赵二郎还是一脸蔫蔫的样子，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二哥，你想不想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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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饭的时候，兰娘亲自来敲门：“老二，喜宝，吃饭啦。”

“娘，来啦。”喜宝跟赵二郎一并出来。兰娘特地观察了赵二郎，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等到了饭桌上，众人特地把挨着兰娘的俩座位空出来，喜宝自顾选了离兰娘远的那个，剩下那个紧挨着兰娘的赵二郎硬着头皮往下坐。

兰娘见儿子坐下，亲自给赵二郎盛了一碗汤。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儿！赵二郎呆住了，遂即红了眼眶，也没说什么，只顾埋头喝汤。

兰娘温柔的对他道：“往日里娘多有疏忽，让我儿受了许多委屈，实在对不住，今后娘一定改正。”然后又给赵二郎夹了块肥肠。

赵二郎觉得现在是在做梦，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这么温柔的娘，现下娘这么温柔，还跟他道歉，他简直不敢相信！

原本他确实有些委屈，现下兰娘这么一说出来，赵二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今天这事儿说出去，外人肯定都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他都这么大了还闹脾气，难为幺妹跟娘哄他。

“娘，是我想左了。”娘怎么会不爱他呢？他可是她娘的亲儿子啊。

“咱们是一家人，祸福相依，以后有什么不满，都要跟娘说，咱们齐心协力才能过好日子。”

待众人称是，兰娘道：“开饭吧。”

孟氏做的猪下水完美的继承了其父的手艺，葱烧大肠肥嫩有嚼劲儿，汤汁醇厚，味道又足，就着能下两碗饭。众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把孟氏夸得脸上笑开了花。

“娘，你多吃猪肝，对身体好！”喜宝把兰娘面前的大肠换成了猪肝，这还是财财跟她讲的呢，猪肝补血。其实喜宝学医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可以知道吃什么对身体好，好弄来给家里吃。

兰娘顺从的夹了一块吃掉，孟氏炒猪肝的时候里面加了一点黄酒，一点腥味都没有，口感脆嫩爽滑，越嚼越香，兰娘赞道：“好吃。”

喜宝就眉飞色舞的再给兰娘夹，然后看着兰娘笑眯眯地把肝片再放进嘴里，喜宝讨好的笑，她今天还凶娘了，娘都没对她生气。

兰娘一看就知道小闺女心里想什么，也没点破她，只是宠溺的说道：“快些吃饭吧。”

“哎~”喜宝脆生生应了一声，就抱着自己的专属小碗，有滋有味地喝起汤来。

赵二郎见幺妹碗里没有汤了，就又给她补了一勺。

“谢谢二哥。”喜宝甜甜的道谢，新舀的汤有些烫，她拿勺子吹着，这汤可真好喝啊！汤里的白萝卜吸收了汤汁的精华，每一块都炖得软烂入味，一咬开就流出鲜美的肉汤来。而汤里也融入了白萝卜的清甜味道，这汤只能道：鲜甜二字，肺片则柔软芬芳，嚼之口齿留香。

喜宝太爱喝汤吃白萝卜了：“大嫂做的猪肺汤，给一百包百果糕都不换！”

这把孟氏高兴地合不拢嘴，被肯定认同的感觉可太好了，直道：“以后想吃，大嫂天天给你做！左右就费些功夫而已。”

她又有些遗憾道：“若不是食材不全，不然更是好吃，吃法也能多样些。”喜宝记在了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把材料弄全哩！

赵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一套，赵三郎就说了今天为什么在李伯那里回来得晚。

村里人只知道李伯是个医师，却不知道李伯曾少年中举，只不过前朝的官现朝不管用了而已。

赵三郎是去帮李伯整理书籍的时候才知道的。去了才知道李伯究竟有多少书！

虽然外边看，李伯家里是普普通通的青砖瓦房带个小院儿，但是没想到李伯有一整间屋子里面全都是书！！！

通过语言无法描述给赵三郎带来的震撼，一整屋子里全是书架，一排一排的摆放着,有竹筒，有木盒，里面全是书！！一般人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藏书，且不说别的，一本书就得几两银子，这么多的藏书只能证明李伯的出身非富即贵。

李伯一句轻描淡写的：“这些都是我以前考进士的时候看的书。”更是把赵三郎雷的外焦里嫩。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进士？”

李伯淡淡道：“前朝的事罢了。”

赵三郎说完，赵家人也目瞪口呆，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喜宝也不知道此事。

赵三郎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运了，乡学里的夫子可能连个秀才都不是，但是他师父且不说进士中没中，但是最起码是个贡士了！

这事情赵家人需要消化一段时间，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喜宝，喜宝还在埋头大吃，完了不停的夸孟氏这个做的好吃，那个做的好吃。

兰娘沉吟道：“你且安心学，好好孝敬李大夫，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其他的你不要多去过问，李大夫不说，你就别问，可记住？”

赵三郎应是。这下家里的人都没心情吃饭了，不复刚才的好胃口，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心中五味杂陈，这就跟自己认识的人突然变成陌生人一样，有些不真实感。

众人还没吃完的时候，喜宝就吃饱了，她不是没听到三哥说的，只是不管李伯是什么身份，过去有什么经历，李伯就只是李伯，是她的师父，要好好孝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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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趁众人还在吃饭，溜达着去了院子，看着大哥二哥带回来的背篓，她上前打开，发现是很多竹笋，这可是个好东西，不管炖汤还是炒着吃都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