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茨木厄、目一刃、酒吞灭被赵公明、马灵耀杀得大败,狼狈逃回东天边缘。妖族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有的要逃,有的要降,有的要拼命。茨木厄一脚踢翻了几个叫嚷的小妖吼道:“慌什么!咱们大王还没出手呢!”
话音未落,东天边缘的妖云忽然裂开一道缝,一道金光从缝隙中射出,照得众妖睁不开眼。金光中,一顶十六人抬的銮驾缓缓驶出,銮驾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妖王——不,那不是坐,是蹲。他蹲在銮驾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僧袍,僧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腰间系着一条白骨串成的腰带,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念珠——每一颗骷髅头都是真人的头骨,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妖光中泛着惨白的光。他的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头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的脸被一个般若面具遮住了——那面具是木制的,涂着朱红色的漆,面目狰狞,獠牙外露,额生双角,眼角有金色的泪痕。面具后面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
妖王伊奘诺倭。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亲卫妖兵。这些妖兵个个面戴凶神恶煞的面具——有的是青面獠牙的鬼面,有的是怒目圆睁的罗汉面,有的是似笑非笑的能面,有的是哭丧的怨灵面。面具下面,是一双双冷血的眼睛。他们身形矮壮,比寻常妖兵矮了一头,但肩膀更宽,手臂更粗,浑身肌肉虬结,像是铸铁浇铸的。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诡异的纹路,手持各种奇门兵器——金刚杵、降魔杖、戒刀、月牙铲,件件都是佛门兵器的样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茨木厄见了妖王,连忙跪下,额头贴地:“大王,末将无能,被那天庭的赵公明和马灵耀杀败,请大王责罚!”
伊奘诺倭没有说话。他从銮驾上站起来——不,是蹲着移动,像一只巨大的蛤蟆,双腿一蹬,便从銮驾上弹了出去,落在茨木厄面前。
他蹲在茨木厄面前,歪着头,盯着牛魔王看了很久。般若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物品的光芒。
“起来。”妖王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皮肤。
茨木厄不敢起来。妖王伸出右手——那手瘦骨嶙峋,指甲又尖又长,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摸了摸茨木厄的头,像在摸一条狗。“我说起来,就起来。”
茨木厄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妖王转过身,面对西方天庭的方向,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里,那两团火忽然烧得更旺了。“赵公明,马灵耀?有点意思。”他用那尖尖的指甲刮了刮面具的下巴,发出“滋滋”的声响,“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直取雷霆关。这一次,本王亲自上阵。”
妖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妖云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浓、更密、更黑。三十万妖兵浩浩荡荡,朝雷霆关杀去。
雷霆关上,闻仲正在与众将商议防务。赵公明骑着黑虎,马灵耀脚踏风火轮,分列左右。三十六天将各执法器,站在城墙之上。五万天兵列阵关前,铠甲如雪,刀枪如林。
千里眼从空中落下,脸色惨白:“报——妖族大军再次来犯,这次……这次妖王伊奘诺倭亲自出马!”顺风耳紧随其后,浑身发抖:“那妖王……那妖王的气息太恐怖了,小的听了他的心跳,差点晕过去!”
闻仲眉头紧锁,雌雄双鞭握得咯咯响。赵公明金鞭一挥,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妖王,今日定叫他有来无回!”马灵耀三头六臂各执法器,喝道:“对!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妖云越来越近,雷霆关前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妖云中,伊奘诺倭蹲在一朵黑色的妖云上,身后跟着数百面具妖兵,再后面是三十万妖族大军。他低头看着雷霆关,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谁去替本王拿下此关?”妖王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座关隘。
一个身形瘦小的妖将从妖云中跃出,手持一柄金刚杵,面戴青鬼面具。他落在关前,金刚杵指着城门,尖声叫道:“我乃妖王座下先锋鬼童子!谁敢与我一战?”
闻仲看了邓忠一眼,邓忠会意,纵身跃下城墙,金鞭直取鬼童子。两人斗了不到十个回合,鬼童子虚晃一招,转身就跑。邓忠追了上去,鬼童子忽然回身,金刚杵中射出一股黑烟,邓忠躲闪不及,被黑烟喷中,惨叫一声,跌落在地,金鞭脱手——脸上已经溃烂了一片。辛环急忙冲下城墙,黄金棍挡住鬼童子,将邓忠救了回去。
闻仲脸色铁青,又看了张节一眼。张节挺枪跃出,与鬼童子战在一处。这次张节有了防备,闭住呼吸,不与鬼童子近身。长枪如龙,刺得鬼童子连连后退。鬼童子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面小旗,摇了一摇,黑烟弥漫,张节虽然闭住了呼吸,却被黑烟迷了眼睛,眼前一黑,被鬼童子一杵打在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回来。陶荣大怒,大斧一挥,要冲出去,被闻仲拦住。
“此人用毒,不可力敌。先退回来,用雷法轰他!”闻仲道。
雷兵们齐念咒语,数十道闪电劈向鬼童子。鬼童子急忙后退,妖云中又跃出两个面具妖兵,一个持降魔杖,一个持戒刀,替他挡住了闪电。鬼童子退回妖云,得意洋洋。
妖王伊奘诺倭轻轻鼓掌:“好,好,好。”他站起身来,从妖云中缓缓落下,蹲在雷霆关前的空地上。他歪着头看着城楼上的闻仲、赵公明、马灵耀,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像两盏灯笼。
“你们打了半天,也该让本王活动活动筋骨了。”妖王伸出右手食指,朝城楼上一勾,“谁先来?”
闻仲正要出战,赵公明拦住他:“闻天尊,你是主将,不可轻动。让某家会会这妖王。”他骑着黑虎,跃下城楼,金鞭指着妖王,“妖孽,认得武财神赵公明吗?”
妖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板。“赵公明?听说过,封神榜上的财神。你的金鞭能打人,不知能不能打鬼?”
赵公明不再废话,金鞭一挥,一道金光砸向妖王。妖王不躲不闪,伸出左手,竟然徒手接住了金鞭。金鞭上的金光被他握在手里,像一团被掐住的火,挣扎了几下,灭了。赵公明大惊,用力拔鞭,拔不出来。妖王左手一拧,金鞭发出呻吟声,鞭身出现了裂纹。赵公明急忙松手,黑虎往后一跃,退开三丈。
妖王看了看手中的金鞭,随手扔在地上。“赵公明,你的兵器不行。换一个。”
赵公明脸色铁青,从腰间拔出昊天剑——玉帝赐给他的那把上古神器。剑身出鞘,金光四射,照得妖王面具上的金色泪痕都亮了。妖王看了看那剑,歪着头,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好剑。”
赵公明持剑再上,昊天剑一挥,一道金色剑光斩向妖王的头颅。妖王身形一晃,像一只巨大的蛤蟆,弹跳起来,躲过了剑光。他在空中翻转,双腿朝赵公明蹬去。赵公明举剑格挡,妖王的脚蹬在剑身上,赵公明被震得连退十余步,黑虎嘶鸣,口吐白沫。昊天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金光暗了一瞬。
马灵耀见状,脚踏风火轮,三头六臂各执法器,从侧面杀到。金砖、金鞭、金枪、金锤、金叉、金锏,六件兵器同时砸向妖王。妖王不慌不忙,双手连抓,竟将六件兵器一一接住。他的手掌像铁钳,马灵耀的兵器被卡住,拔不出来。马灵耀大惊,三头六臂齐用力,额头青筋暴起,却纹丝不动。
妖王双手一拧,六件兵器同时变形,金砖裂了,金鞭弯了,金枪断了,金锤碎了,金叉歪了,金锏折了。马灵耀惨叫一声,六臂垂下,风火轮也灭了,跌落在地。天兵们急忙冲上去,将他抢回关内。
闻仲脸色惨白。三十六天将个个心惊。五万天兵鸦雀无声。妖王站在关前,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嘴角微微翘起——虽然看不见,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还有谁?”妖王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皮肤,却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闻仲咬了咬牙,雌雄双鞭交叉,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向妖王。妖王抬手,一掌将闪电拍散。又一道闪电,他又拍散。闻仲连劈了九道闪电,妖王连拍了九掌。第十道闪电劈下时,妖王不拍了,他张开嘴,竟然将那道闪电吞了进去。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像吞了一大口水,然后打了个嗝,吐出一口青烟。
“雷法,不过如此。”妖王舔了舔嘴唇。
闻仲的手开始发抖。他活了几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赵公明握着昊天剑,黑虎喘着粗气,不敢上前。马灵耀躺在城楼上,六个手臂断了三个,正被天兵们包扎。三十六天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战。
妖王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叹了口气。“天庭的将领,就这么点本事?本王还没打够呢。”他抬起脚,朝雷霆关的城门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天兵们的心上。守门的雷兵们握着兵器,手在发抖,但没有退。他们是雷部天兵,退一步,就是丢了天庭的脸。
闻仲从城楼上跃下,挡在妖王面前。雌雄双鞭交叉,第三只眼睁开,金光射向妖王的面门。妖王侧头避过,金光擦着他的面具过去,面具上留下了一道焦痕。妖王伸手摸了摸面具上的焦痕,手指在焦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看着闻仲。面具后面的红色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你毁了我的面具。”妖王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一掌拍在闻仲的胸口,闻仲连人带麒麟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城墙裂开一道缝。墨麒麟惨叫一声,四腿抽搐,闻仲口吐鲜血,雌雄双鞭脱手。天兵们冲上去,将他扶起来。他一动不动,已经昏死过去。
妖王站在城门前,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天兵天将,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风停了,云停了,时间仿佛也停了。五万天兵,三十六天将,两位大将面对妖王皆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