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心脏狂跳,挣扎着抬头望去。
巷道拐角的阴影里,那个先前出现过的、修长的神秘女人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中端着一把造型精巧、宛如艺术品般的紧凑型弩,弩箭的箭槽已经空了。
她依旧穿着深色衣物,脸上戴着遮挡,看不清容貌。
她走到莎拉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她转向林梓明。
没有说话。她再次竖起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噤声。
然后,她指了指林梓明流血不止的右腿,又指了指巷道更深处,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林梓明看着她,又看看地上莎拉的尸体,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寒冷席卷了他。
他没有选择。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女人收起弩,走过来,动作熟练而有力地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朝着黑暗的巷道深处走去。
“梓明哥,你又受伤了?”伊娃从黑暗中闪身而出,带着哭腔问。
“伊娃,我没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神秘女人步履稳健,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林梓明半靠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气息,有点像……夜枭?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们沉默地走着,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和废弃建筑,将身后的枪声、尸体和危险暂时抛开。
不知走了多久,女人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她掏出钥匙——不是现代的钥匙,而是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个向下的、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里面传来一股尘封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还有极其微弱、稳定运行的机器嗡鸣声。
女人搀扶着林梓明走下楼梯,进入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但设备齐全的紧急医疗点和安全屋。
有简易手术灯、药品柜、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单人床,甚至还有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无线电设备。
她将林梓明扶到床上,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躺着别动,我先处理你的腿伤。子弹必须取出来。”
她转身去准备器械和药品,动作和夜枭一样干练专业。
林梓明躺在床上,感觉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他强撑着精神,看着女人的背影,用尽力气问出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夜枭……你认识她,对不对?”
女人准备器械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道:
“我是‘渡鸦’,你忘记我了吗?”
“渡鸦……你是渡鸦姐,你不是在日本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由纪派你来保护我们吗?你身上怎么有夜枭的味道?”林梓明心里感到一丝惊喜和惊奇。
“至于夜枭……”
渡鸦转过身,手里拿着消毒器械和手术刀,她的目光透过面罩的遮挡,落在林梓明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混杂着悲伤、了然和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她是我的血亲。和莎换一样她也是叛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只有地下室里老旧排风扇单调的嗡鸣,和伤口处汩汩冒血的声音,如同命运冰冷而残酷的节拍。
林梓明躺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但渡鸦那句话,却像一道霹雳,瞬间劈开了所有的混沌与黑暗,留下无比清晰、却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灼痕。
那个在冰冷地下河中现身、用专业手法处理他的枪伤、用冰蓝色眼睛锐利审视他、最后在车库弹雨中为他开辟生路直至被狙击身亡的神秘女人……
她是叛徒?
这世界上,究竟谁是好人?
荒谬。疯狂。不可能。
可是……那冰蓝色的眼睛。那偶尔流露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那句含糊却沉重的“我们的孩子”。还有渡鸦此刻的眼神,那份沉重的、仿佛承载着无尽秘密与悲伤的宿命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腿上的枪伤更甚。
“不……”
他喉咙干涩,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目光死死锁住渡鸦,“你说谎……夜枭不可能是叛徒……”
渡鸦没有辩解,也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是走上前,剪开他被鲜血浸透的裤腿,露出狰狞的伤口。
子弹嵌在肌肉里,血流不止。
她消毒的动作稳定而迅速,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忍着点。”
她低声说,手术刀在简易手术灯下闪过寒光。
锋利的刀刃切入皮肉,剧痛让林梓明身体猛地一抽,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咬紧了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却死死盯着渡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的痕迹,或者……更多被隐藏的真相。
渡鸦全神贯注于伤口,手法快准狠,与夜枭如出一辙。
她没有看他,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千钧重压。
在取出弹头、进行缝合的间隙,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
“有些真相,需要鲜血和死亡来验证,也需要足够的代价来承受。”
她熟练地打结,剪断缝合线,开始上药包扎。
“夜枭知道你来了欧洲,接近了伊娃和维德兰家族的核心秘密。她一直暗中关注,试图引导,也试图保护。但‘觐见者’的行动比预想更快,渗透也更彻底。莎拉只是冰山一角。官邸内部,甚至更上层……污染已经蔓延。”
她处理好腿伤,又检查了一下他肩头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流畅冷静,透着一股与这简陋环境不符的、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
伊娃的一个专业护士一样默默地配合着波鸦。
渡鸦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梓明断续解释道:
“‘觐见者’目前最想得到的,是你身上的芯片,以及通过你……可能定位到的‘摇篮’原始坐标。你和‘海洋之星’的共鸣,伊娃和‘赤子之心’的共振,两者结合才能揭示最终路径。他们需要你们两人。”
林梓明闭上眼睛,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感到暗暗心惊:渡鸦怎么知道“海洋之星”和“赤子之心”会发生共振,这个秘密只有他、颜雪、由纪和希维亚知道,难道渡鸦也在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现在……该怎么办?”
渡鸦走到房间一角,打开一个伪装成墙壁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医疗箱,拿出几支注射剂。“你需要抗生素和营养剂,防止感染和休克。然后,休息。你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她不由分说,给林梓明进行了注射。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即是蔓延开来的松弛感和更深沉的疲惫。
“睡吧。”
渡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里很安全。我会守着你。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转移。莎拉的死瞒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
“伊娃……”
林梓明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
无法抗拒的黑暗终于彻底淹没了林梓明的意识。
他仿佛漂浮在冰冷的地下河水中,耳边是汩汩的水流声。
前方,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在引路。他拼命游动,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那微光时而化作夜枭决绝转身的背影,时而化作希维亚温柔哀伤的眼眸,时而又变成伊娃惊恐回望的脸……
“我们的孩子……”
“别让她们发现……”
“摇篮……”
“镜像……”
碎片般的声音和画面在黑暗中旋转、碰撞。
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警告。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伊娃守在他身边,用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沁出的冷汗。
地下室里依旧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渡鸦靠在对面的墙边,抱着手臂,似乎在小憩。
伊娃出事了!
林梓明的心猛地揪紧,睁开眼睛,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却被腿上的剧痛和渡鸦按住肩膀的手阻止。
“渡鸦姐,你为什么把我和伊娃都绑住呢?你是叛徒?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们呢?”
林梓明看着渡鸦发出惊叫声。
“因为你值十亿美金,绑伊娃可以迫她的首相爸爸签订疫苗合同,给所有孩子全部打上绝种疫苗!”
渡鸦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传来的魔鬼的咆哮。
“原来你是资本集团的合伙人,你是赏金猎人!”
林梓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