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外卖 第269章 圣骸觉醒，血誓初承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裹挟着亿万亡魂沉淀千载的死寂与冰冷，从那个被称为“永寂之渊”的坑洞中弥漫而出，几乎要将林琛残存的意识和生机彻底冻结。血藤初芽强行绽放又瞬间黯淡的反噬，如同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内部引爆了一颗炸弹，经脉寸断，气海枯竭，神魂摇曳，视野被一片血红与灰败交织的色块占据。

他半跪在冰冷的黑色骸骨之上，依靠着最后一丝不屈的意志才没有彻底倒下。耳边是默多克执事那夹杂着惊怒与贪婪的厉喝，以及对方踏入骨海、灰黑色能量搅动死寂之气带来的、令人牙酸的压迫感。

结束了么？

以如此微弱的力量，试图平衡这片浩瀚死海，果然是螳臂当车。不仅没能扭转局面，反而暴露了血藤初芽，引来了更迫切的杀身之祸。

就在林琛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绝望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悲伤的波动，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身后悄然荡漾开来。

他艰难地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用模糊的余光瞥去。

是琉璃！

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不再颤抖，不再恐惧，苍白的小脸上是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决绝。她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缝间透出晶莹而温暖的光晕——源自那枚泪滴形的宝石！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温暖中浸透着无尽的悲伤，如同一位母亲凝视着罹难孩儿的泪光。光芒所及之处，连那蚀骨的死寂都仿佛被稍稍软化，变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以……以血为引，以魂为契……”琉璃的声音不再细弱，而是带着一种空灵而古老的韵律，在这死寂的骨海中清晰回荡，“承袭之裔……恳请……先祖……聆听……”

她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仿佛在消耗着某种本源的力量。那泪滴宝石的光芒也随之愈发炽亮，内部那滴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阻止他！”默多克执事的怒吼声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慌！他再也顾不得对圣骸库深处存在的忌惮，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直扑琉璃！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女孩正在进行的仪式，远比林琛那微不足道的“平衡”尝试要危险得多！

枯瘦的鬼爪撕裂空气，带着湮灭灵魂的灰败死气，眼看就要将琉璃那单薄的身躯撕碎！

林琛瞳孔骤缩！他不知道琉璃在做什么，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吼——！”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残破的身体猛地站起！他无法调动任何能量，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盾牌，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横身挡在了琉璃与默多克执事之间！

同时，他将那枚近乎枯萎、灵性大损的血藤初芽，死死按在自己胸口，试图用自己最后的热血去温养它，哪怕只是徒劳！

“找死！”默多克执事眼中杀机爆闪，鬼爪去势不减，狠狠抓向林琛的头颅！他要将这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的蝼蚁，连同那珍贵的灵植，一并捏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林琛能清晰地看到那缠绕着灰败死气的鬼爪在眼前放大，感受到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锋芒。他闭上了眼睛，并非认命，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凝聚在了胸口那一点与血藤初芽微弱的联系上。

若这便是终点，那便战至最后一刻！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就在默多克执事的鬼爪即将触及林琛额头的千分之一秒——

琉璃手中的泪滴宝石，光芒骤然爆发到了极致！如同在这永恒的黑暗深渊中，升起了一轮微缩的、血色的太阳！

温暖与悲伤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再是柔和的波动，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带着古老威严的冲击波，以琉璃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冲击波首先撞上了默多克执事的鬼爪！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那凝聚了默多克强大死寂之力的鬼爪，在与这血色光芒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凄厉的、仿佛能量结构被强行瓦解的哀鸣！灰黑色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消融、溃散！

“什么？！这……这是……‘圣女之泪’？！不可能！它早就该随着上一代……”默多克执事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尖叫的嘶吼，他的攻势被硬生生阻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兜帽都被震得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惊骇的面孔！

而这道血色光芒的冲击，并未止步于击退默多克。

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整个圣骸库的剧烈反应！

嗡嗡嗡——！

无边骨海开始剧烈震动！堆积如山的骸骨相互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轰鸣！那些散发着磷光的苔藓和矿石瞬间亮度激增，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最为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中央那“永寂之渊”！

那原本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与声、散发着绝对死寂的坑洞，在接触到这温暖而悲伤的血色光芒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矛盾的“活性”？

漆黑的洞壁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亮起，散发出一种古老、沧桑、却又带着某种神圣悲悯意味的气息！

坑洞深处那令人烦躁的窸窣低语声，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高亢！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化作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痛苦、怨恨、不甘，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期盼的祈祷与呐喊！

仿佛沉睡于此的无数古老亡魂，被那“圣女之泪”的光芒与琉璃的祈唤，短暂地从永恒的沉寂中唤醒！

“不！停下！你们这些早已逝去的残渣！安息吧！”默多克执事稳住身形，看着眼前剧变的景象，脸上充满了惊怒交加，他试图再次凝聚力量，阻止这一切。

但已经晚了！

一道凝练至极、由无数亡魂意志汇聚而成的灰白色气流，如同咆哮的巨龙，猛地从永寂之渊中冲天而起！它绕开了散发着“圣女之泪”光芒的琉璃和林琛，带着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与怨念，直扑向场中唯一的“异类”——默多克执事！

这是圣骸库本身意志的反击！是针对试图破坏此地某种古老平衡的入侵者的清算！

“滚开！”默多克执事厉喝，双手结印，灰黑色的死寂能量化作一面巨大的骷髅盾牌，挡在身前！

轰——！！！

亡魂气流狠狠撞在骷髅盾牌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与意志层面的疯狂侵蚀与湮灭！灰白与灰黑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纠缠、撕咬，发出刺耳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啸！

默多克执事身体剧震，骷髅盾牌上裂纹蔓延，他脚下的黑色骸骨纷纷化为齑粉！他显然低估了这圣骸库积累的亡魂意志的反扑力量，尤其是在被“圣女之泪”引动的情况下！

而此刻，处于风暴边缘的林琛，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当那“圣女之泪”的光芒爆发，以及圣骸库亡魂意志苏醒的瞬间，他胸口的血藤初芽，虽然依旧黯淡，却仿佛被这两种极端对立又奇异共存的力量所刺激，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混合着一缕被净化、提纯后的死亡本源（源自之前投入深渊的那道生机之光反馈？），顺着初芽与他的联系，缓缓流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淬炼？

他的意识被拉扯着，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碎片。他看到了古老的战场，看到了悲壮的牺牲，看到了某种以自身血肉魂魄镇压无边邪秽的宏大仪式，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衣、流下血泪的女子身影……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五味天书》在他识海中疯狂翻动，原本晦涩的部分篇章竟在这些碎片的冲击下，开始自主演化、补全！尤其是关于“生死”、“平衡”、“净化”与“承载”的奥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

他的身体在破碎与重塑的边缘徘徊，剧烈的痛苦中，又带着一种破茧般的明悟。混沌之气在这种极端刺激下，竟然开始自行运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新生的、更加包容的韵律，缓缓修复着伤势，并尝试调和体内冲突的冰火能量以及新涌入的生死之气。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当他再次勉强凝聚起清晰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却坚定无比的生机搏动。

他低头看去。

那枚原本濒临枯萎的血藤初芽，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光泽！虽然远不及最初翠绿欲滴，却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与翠绿交织的色泽，藤蔓表面那些天然符咒般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流动着混沌的光泽。

它……在吸收、转化此地的生死之气？并反馈滋养自身和林琛？

圣骸库内的震荡缓缓平息。

那道由亡魂意志汇聚的灰白气流，在将默多克执事逼退出数十丈、使其气息紊乱、狼狈不堪后，也似乎耗尽了力量，缓缓缩回了永寂之渊。渊壁上的暗金色纹路渐渐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短暂激活后又重新归于平静。坑洞深处的低语声也再次变得模糊、微弱，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感，似乎减轻了一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

琉璃手中的“圣女之泪”宝石光芒也内敛下去，恢复了原本晶莹剔透的模样，只是内部那滴暗红色液体似乎变小了一圈。她的小脸苍白得透明，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看向林琛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的情绪。

默多克执事站在远处，衣衫破损，气息起伏不定，他死死盯着琉璃和林琛，尤其是林琛掌心那奇异的血藤初芽，眼神中的惊骇未曾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贪婪和忌惮。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竟然是……那一脉的遗孤……还有这灵植……竟能在此地汲取生死之气成长……不可思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看来，普通的‘材料’已经不足以定义你们的‘价值’了。或许……执事长老团，会对你们更感兴趣。”

他没有再贸然动手。显然，无论是琉璃的身份，还是林琛身上发生的异变，都超出了他能够独自处理的范畴。

林琛挣扎着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那股新生的、更加包容的混沌之气给了他一丝底气。他将琉璃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迎向默多克。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这圣骸库，又是什么？”他沉声问道，试图抓住这喘息之机，获取信息。

默多克执事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和琉璃一眼，尤其是那枚“圣女之泪”，然后身形缓缓向后飘退，融入骨海的阴影之中，声音远远传来：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在苦痛修道院，有些秘密，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永恒的折磨。”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强敌暂退，但危机远未解除。

林琛松了口气，身体一晃，差点再次栽倒，被身后的琉璃连忙扶住。

“你……你没事吧？”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担忧。

林琛摇了摇头，看向掌心那奇异的血藤，又看向琉璃和她手中那枚神秘的宝石，最后望向那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深不可测的永寂之渊。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琉璃的身份，“圣女之泪”的来历，圣骸库的真相，苦痛修道院的最终目的……以及，他这枚因祸得福、似乎发生了未知进化的混沌血藤，又将指引他走向何方？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中心。

而第一步，是必须带着琉璃，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圣骸库，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力量，厘清头绪。

他握紧了掌心的藤蔓，感受着那丝新生的、坚韧的生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路，还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