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兵日记 第147章 老哥俩

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家道忽然中落，有人给他工作，每月二两银子，公子大怒，老子要重振家业做富豪，二两银子打发叫花子？

过了一段时间，公子被现实狠狠打脸，混到饥寒交迫，那个人再次给出相同的条件，公子感动大哭，谢谢叔叔。

回鹘诸部被迫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平衡，被现实教育后慢慢认清现实，最终阿依请周末进入汗帐，头人们送子弟来学堂谋前程，大回鹘彻底成为历史。

百折不挠意志坚定的人确实有，但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会为五斗米折腰，通常受的挫折越多，期望就会越低，生存高于理想嘛。

天气转凉，安西城还是闹哄哄的，好在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喧闹。

平安在哥舒部近一年，出了许多主意，有好主意也有馊主意，把哥舒部折腾的不轻。这一年他长大了许多，对西域有了深刻的了解，也明白了现实与幻想的区别。

文安被风吹日晒的黑了一些，不过气色还不错，烦了让她选住处，她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云娘住一起，看来还是没能克服对月儿的恐惧。

某个阳光不错的过午，烦了正躺在胡凳上昏昏欲睡，月儿走进院子，满脸不悦。

“哥，平安这孩子跟我不亲近了，在外边近一年，回来都不粘我，以前他可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还说明年想去双河州，我看就是文安在背后撺掇……还有锐儿那个混小子，怎么能不回来过年？你就不该让他跟着鲁豹，学的都不孝顺了……”。

烦了拿蒲扇遮住阳光，劝道：“好啦，男娃子多闯荡不是坏事，你还能护他们一辈子？”。

月儿纠结了一阵，一甩手边走边道：“不管了，爱干什么干什么”。

“你干什么去？”。

“找料子，人家不亲我，我还得给人家准备过年的衣裳，都是冤家……”。

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远，烦了无声而笑。

可能是年岁渐长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锐儿和平安，月儿近年性格缓和了许多，特别是回到安西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变得越来越宽容随和。

二十多年前，一个小女孩走出哥舒部，她的世界都是黑色的，只能拼尽全力揪住唯一的亮光。

二十多年后她终于治愈了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牵挂郎君和孩子，感性，絮叨，患得患失。

“二叔，好像做瘦了”，云娘拿着没做好的棉袄走近，在他身上不停比量，文安无声跟在后边。

烦了举起双手任她摆布，“不着急，过年还早呢”。

云娘比量了一阵，若有所思道：“二叔，该去西街卖烤饼了”。

烦了点点头，”是啊，总闷在家里不好，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去”。

“好啊，我想买胭脂……”，云娘高兴的抱着他的胳膊。

被大妮儿听到了，接话道：“王爷稍待，我让侍卫准备”。

“不用，三五个人跟着就行，我换便服去……”。

大妮儿正色道：“王爷身份贵重，不能轻身出入市井”。

烦了道，“我上街溜达溜达，一会儿就回来，前呼后拥几百个侍卫，让人家怎么做买卖？”。

大妮儿丝毫不为所动，坚持道：“安西城里来往人多，鱼龙混杂，王爷身份贵重，不敢大意”。

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烦了不禁笑道，“我在这安西城里都不能随意走动了？”。

“不能！”，大妮儿丝毫不让。

烦了被她顶的有点挂不住脸，眉头一皱，“放肆！还有没有规矩了！”。

钱大妮儿下巴一扬，“我进府的那天，默郎君月娘子和陈将军一同定下的规矩，出府要带三百侍卫，王爷也点了头的！”。

“我……我那是说有正事儿的时候带侍卫，眼下就是随便去街上转转”。

“行！只要默郎君和月娘子点头我就不管，要不王爷就把我赶出府……”。

“好了好了”，烦了再没脾气，“我不去了，不出门行了吧？”。

无力坐到胡凳上，长长叹了口气，这一番折腾，哪还有上街闲逛的兴致。

大妮儿退去，文安靠近道：“郎君，城里确实混杂，有许多都认得你，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上下便没了依靠，不如我带云娘妹子去街上耍耍”。

烦了无力点头，“也好，带她去耍吧”。

院子里清静下来，他也只能苦笑，老郭当年就宅在府里，原来不是他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

正百无聊赖，一颗硕大的马头在院门处探头探脑，“巴扎，来！”。

熟练的扎起围裙，拿着刷子给它打理，巴扎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毛发越来越杂乱稀疏，皮越来越松，嘴巴里总能掏出的草蛋子，脚步越发松散，连脾气都不如以前调皮了。

“巴扎，我想去白山和双河看看，那里有不少老朋友，将来怕见不到了……我想去疏勒看看，去看看长安哥，还有鲁阳大将军，老仇，陆师兄，还有鲁卡，你还记得他吗？我还想去看看阿依和铮儿……”。

眼窝，耳朵，肚皮，四蹄，巴扎不时转身抬蹄，一人一马配合默契，虽然不会说话，但它明白烦了在说什么，瞪着大眼睛往院门处示意。

“我知道，我也想跑出去耍，可如今不行了，做了这安西王就没法再任性，再说我废了一条胳膊，你体格也不如从前，万一遇到什么事，咱老哥俩就交代了……”。

上下收拾完一遍，拿围裙抽打着身上，“好了，好着呢，耍去吧”。

巴扎却没有离开，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烦了只好再给它挠痒痒。

“别急，等过两年我带你去碎叶耍，顺便把阿依娘俩接回来……

再过三五年积攒些家底，咱们就再往西去，对了，将来把你埋在西海边怎么样？我让人给你立块碑……

算了，还是埋我旁边吧，巴扎，你要是能借尸还魂就回来找我，对了，你说我死了还能再借尸还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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