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兵日记 第105章 为友为间为臣

烦了伤透了阿依的心，她是回鹘的大霍真，不能眼看着族人被杀绝，四分五裂的回鹘需要一个首领，她必须站出来。

她抱着孩子要走，文安除了苦劝别无他法，陈光洽更不敢阻拦，只能快马给阿墨送信。阿墨也不敢用强，只能通知诸部千万保护好那娘俩，然后发军中急递入京。

烦了打开阿依的书信：……杨大哥是安西兵首领，无错。阿依是霍真，也无错。回鹘不与安西为敌，决定举族西迁，杨大哥念双河州旧情，怜悯阿依，放回鹘一条生路……”。

放下书信闭上眼睛，轻叹道：“阿依走了……”。

月儿拿起书信看了一眼，大惊道：“哥，不能放她走！”。

烦了缓缓摇头，说道：“我是安西兵首领，无错，她是回鹘公主，也没错……”。

得知回鹘各部找到阿依，他就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他一直希望阿依能做自己的傻丫头，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就像自己放不下安西一样。

“哥……”，月儿看着他满脸心疼，“那……铮儿……”。

烦了摇摇头道，“是我对不起她，不可强求，看缘分吧……给胡子他们发急递，若回鹘挑衅，不用留手，若是西迁，不要阻拦”。

屋里有些闷，背着手在院子溜达，路过小院时他又想起了浦刺客和袁七娘，摇摇头继续向前。来到前院，看着那些空置的院落，竟有些萧条之感。

“巴扎！”，路过马圈时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却又想起来它还在沙州。

老李没了，表弟也没了，阿墨他们都不在，连巴扎都不在，长安城越来越没意思了。

正漫无目的的走着，李正来到近前道：“郎君，有个叫尉迟景的人求见，说是要走了，特意来向郎君辞行”。

“不见了，让他回去等都护府命令”。

站在空旷的小学堂仰头看天，碎云辽远。不知看了多久，潇潇来到旁边叫了一声，“郎君，看什么？”。

“嗯？没什么”，烦了扭头看着她，认真问道：“潇潇，你决定要留下？”。

潇潇轻轻点头，“我不放心阿翁和松儿，锋儿留在长安前程更好，还有……”。

“够了，这些理由就够了”，烦了握住她的手，“只要不怪我丢下你就行”。

潇潇道：“我知道郎君心中执念，潇潇受郎君多年疼爱，知足了”。

“好，知足好，知足就好”。

两口子牵着手散步，走了一阵，他忽然问道：“潇潇，咱俩成亲多少年了？”。

潇潇道：“七年多”。

“七年多……”，烦了点点头，“我当初答应艾莎，立了功就娶她……后来又答应米拉，说等满了七年再续……还有瑶儿，袁七娘……再后来，也答应阿依，说跟她再也不分开……如今阿依要带族人西迁，你要留在长安……”。

又走几步，忍不住吐槽道，“我啊，命格不好，克婆娘”。

潇潇摇摇头道：“郎君是奇男子，跟了你她们才是真女人，若是没有你，只会更难，我也一样，若不嫁给郎君，也只是长安城中的一根木头而已”。

烦了听罢，咧嘴笑道：“是我家大妇，真是会说话”。

潇潇也抿嘴笑道：“郎君，等到天暖，咱们去城外住些日子”。

“好！过些天就去”。

老裴以侄子任枢密使为由正式请求外任，李昂再三挽留后下诏委任剑南西川安抚使兼处置使，长庆朝与太和朝的权力交接圆满完成。

临行前来看望老上司，烦了自然作陪，说起当初，老武坐镇京城，老裴军前调度，烦了冲锋陷阵，三人配合默契，所向披靡，再看今日，一时感慨颇多。

老裴摇头晃脑的道：“先帝委某政事，数年间旦夕不敢松懈，今卸任圆满，无憾矣，此去剑南，必复南诏，以慰先帝”。

老武早已堪破世事，笑而不语，烦了只能苦笑摇头。

老裴看他落寞，劝道：“大帅不需烦恼，今已复西州，克复安西可期……”。

“好啦！”，烦了不悦道：“别得了便宜卖乖，我如今什么模样你不知道？”。

这老货去剑南，手下还有李载义和李光颜两员大将，修理个南诏小菜一碟，他是爽了，自己却还要蹲在京城。

老裴干笑两声，低声道：“大帅勿忧，那位虽心胸不如两位先帝，可也做不出什么，只安心休养便是”。

相对于敢于赌命的老李，洒脱宽和的表弟，如今的李昂处处透出一股小家子气，与大唐的豪迈大气不太合拍。

但小家子气也有小家子气的优点，李昂处处讲究规矩礼法，总想着要脸，也就干不出坏规矩的大事。

烦了道：“裴相，大唐该兴文治了，武人过盛并非好事，我不担心被猜忌，只是还许多事要做，却被困在这长安城里动弹不得……”。

老裴道：“若无大帅坐镇，恐生波澜，且忍耐时日，待朝局安稳，再做打算”。

烦了无奈点头，大唐没什么大隐患，可李昂终究刚上位，没什么威望，嫡系也不多，需要时间学习和成长。等他羽翼丰满一些自己才能离开。

老裴又问道：“大帅以为，南诏该如何谋划？”。

烦了翻个白眼儿，没好气道：“别问我，我不知道，咱们各顾各的”。

老裴不以为意的笑笑，“那大帅打算如何规划安西都护府？”。

烦了沉吟片刻，说道：“安西好规划，等解决回鹘，境内已没有大的势力，按原有划出屯田，重设四镇分兵驻守，积蓄力量便挥军向西，重设碎叶镇……”。

老裴打断道：“若重设碎叶，焉耆该如何？”。

烦了道：“焉耆划为一州，交由朝廷直属，待将来，都护府再向西，龟兹便可交回朝廷”。

老裴连连点头，“大帅谋划深远”。

老武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有些不悦的道：“中立今日前来，为友乎？为间乎？”。

烦了道：“裴相今日半为友，半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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