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焦涸泽之内,尸肉鼓动,煞气似海,九位元婴修士结十阳九曜阵,以阵眼尸胎处为虚悬的第十日,浩瀚灵力自掌心法诀涌出,万道金光霎时迸发,汇聚成一轮庞大的日轮虚影,照得众人皆曈曈如浴火,合力翦除顽抗的意识,压制不化骨的煞气,好方便甯仲趁虚而入,彻底掌控尸身。
化龙阵共分九炼,前七炼已完成塑骨生肌、聚煞凝神,如今正为第八炼化形,然而此时距离归墟裂缝打开也才仅仅过去九日,光凭这点时间,别说是魃,就连炼个不化骨都费劲,除非早在很久以前,东陵就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应邀踏入涸泽后,谢香沅终于亲眼窥见了对方的底细——除了甯仲那洞虚巅峰的老怪,此地大约还有四位元婴,以及数十金丹。即便魔道比仙道易走,这数量也实非小可,恐怕是整个东陵都伪装成散修,一起乘着瀛洲的浮槎混进来了。
除此以外,还有布阵所用的法宝材料,无不是千百年的古物,这般大手笔,甚至就连瀛洲重开后的那四个月都不够,他们开始预谋此事的时间,还要更早。
但这怎么可能?难道在勾陈决定打开归墟裂缝以前,他们就知道归墟必将重启?难道在浑天现世之前,他们就知道勾陈会将所有人都送进归墟?
此事细想起来令人胆寒,谢香沅正暗自沉吟,谁知十里外却突然爆出一道显眼的灵力波动,赫然来自于飞鸢!
“咦?那是……破境?”
尸修不擅打斗,惯于将本体藏匿于隐秘处,甯仲其人至今不见踪影,唯有声音在谢香沅耳畔响起,幽幽问:“你们找到解毒的法子了?”
“……不然你道我们靠什么聚来这么多人?靠团结吗?呵,有备而来的,也不止你们。”
谢香沅冷冷回道,看似八风不动,实则差点吓得断了法诀,忍不住在心中将朱慕骂了个狗血淋头——在死地悟道,真亏他悟得出来!那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看着安分守己得很,怎么一鸣起来,又跟朱英是一路货色?!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甯仲哑着嗓子笑道:“哧哧哧……原来如此,瀛洲千年没找着的法子,居然被你们找着了……不过看样子,怕是不能人人有份吧,不然还带着那玩意儿作甚?”
他指的是众人手中的储灵石,谢香沅却不接这茬:“既已备好了,不用岂不浪费?比起管我们的闲事,这尸龙已几近成形,即将升至第九炼,成败在此一举,你准备如何为它点睛?”
“八炼都还没成,急什么?”甯仲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怀疑道:“这么沉不住气,该不会是……还有什么盘算吧?”
谢香沅冷笑一声,滴水不漏道:“有啊,等着看你炼龙不成反类蛆,精心筹谋一场空的笑话呢。”
甯仲竟也不恼,反而颇有些玩味地追问:“哦?这又是从哪说起?”
谢香沅便毫不客气地不屑道:“只剩下最后一炼,这团烂肉却还只是个空壳子,没有半点龙威,怕就是个东掰一块,西抠一点,胡乱捏成的泥娃娃而已,不是失败品是什么?龙岂是这等俗物?别说脱胎成魃,这条四脚虫能站得起来都算我看走眼了。”
甯仲阴恻恻地笑道:“老夫若失败,你们可就出不去喽。”
“不劳费心,我等自会想办法。”谢香沅手中法诀变幻,掌心白瑜灵光顷刻黯淡,又面不改色地从储物袋中召出一块,“按约定,第八炼成后,我们的人便该回来了,希望阁下还没忘。”
“哧哧……放他们回,可以,但,不是现在。”
谢香沅脸色一变,猛地停下了动作,怒不可遏地骂道:“无耻老贼,我果然不该信你!”
“老夫可没说不放,只是再等片刻而已。”甯仲慢悠悠道,“待老夫这尊尸龙炼成了,再还你们,免得你这奸诈小妮子前脚得了人,后脚就翻脸,坏老夫的大计。”
谢香沅气极反笑,拂袖一挥叫所有人都停下施法:“等它炼成?它炼得成么!好个老鬼,竟敢出尔反尔戏弄我等,既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毁了这孽障,免得贻害无穷!”
说罢就作势要散诀解阵,此时第八炼将成未成,尸胎又被十阳九曜阵炙烤多时,正是无比脆弱,眼看她气急败坏,似乎真想跟尸龙同归于尽,甯仲急喝一声:“慢!”
阴风贴地卷起,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谢香沅肩头,蔻丹血红。
谢香沅后脊一寒,猛然回首,二喜正悬在她侧后方,笑意盈盈,纤细的五指顺着臂弯滑下,轻柔地托起她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臂。
“谁说它炼不成了?”
泽底焦土轰然剧震,如被巨锤击中,裂纹以湖心为轴,迅速向两侧撕扯蔓延,转瞬之间环湖绕成九道庞大的同心圆,随即只听“轰隆”巨响,湖底竟仿佛失去支撑,顺着裂纹层层向内坍塌,十里土尘霎时如瀑布般倾泻,声如闷雷滚地,震耳欲聋。
烟尘尚未落定,焦土之中却赫然露出百余根黄心木,皆刮去树皮,呈放射状环绕,深深钉入每层焦土壁内,裸露的木面刻满铭文,笔画如刀,入木三分,煞气森然,题首分毫不差地指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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