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一月。
东方世家的祖地已恢复了宁静,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观礼使者们早已散去,带走了关于这场仪式的种种记忆——
有人记住了姜血蘅单膝跪地时血色战甲与青石板碰撞的沉闷声响,有人记住了敖烈那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有人记住了末落姜家那位老族长泣不成声的眼泪,有人记住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伸手去接星光时掌心温热的光点。
这些记忆被带回了天剑宗、太上道宗、金刚寺、药神谷,带回了魔道联盟阴暗的殿堂,带回了神界每一个关注着这场仪式的人的案头。
圣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后山的灵泉依旧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庭院角落里双忧经常蹲坐的那块青石上已经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
丰度的厨房烟囱每天准时升起炊烟,只是最近他烙的饶饼里多了一味从东方世家库房里翻出来的灵草粉末,据说是千年前的配方,吃一口能恢复三成灵力——可惜味道苦得让人龇牙,连少年忧忧都只肯吃半块。
姜帅的石室中,烛光依旧每夜亮到最深。那些从星算阁带回来的功法玉简已经翻阅了大半,关于卦道推演与混沌剑意融合的思路渐渐有了雏形。
六块斩念刃碎片在丹田小世界中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净化之光交织成不完整的圆环,缺了三个口,却比一月前更加璀璨。
书灵蜷缩在识海深处,七彩光翼已经重新丰满起来,只是偶尔会在姜帅参悟到关键处时忽然冒出一句“主人,这个不对”,然后又被困意拖回沉睡之中。
这一日,武元派人来请。
传话的是岩砺,他站在姜帅石室门口,敦实的身体几乎把门框堵了个严实,搓着手说武元在圣所最深处那间从不开启的静室等他。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会长说,只请你一个人”。
姜帅跟着岩砺穿过圣所内院长长的廊道,穿过那片被月光石照亮的庭院,穿过教会护法们日常修行的演武场,来到圣所最深处。
这里远离众人的石室,远离厨房的烟火气,远离庭院中双忧的打闹声和丰度偶尔扯着嗓子喊的“火大了火大了”,安静得能听到墙壁缝隙中渗出的地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廊道尽头,是一扇从未开启过的木门。门上的漆面已经斑驳,门环上锈迹斑斑,看上去至少有数百年未曾有人推过。但此刻,门缝中透出一缕极淡的暖黄色光芒。
岩砺在廊道拐角处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姜帅独自走到门前,抬手,掌心贴上斑驳的门板。木头很凉,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才会有的、深入纹理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
书灵在他识海中醒来,七彩光翼轻轻舒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知着门后的气息。
他推开门。
门后的石室很小,小得出乎意料。四壁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星辰晶石,没有符文刻痕,只有最普通的青石墙壁,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石室中央只有一张蒲团,一盏油灯,一个人。
武元盘膝坐在蒲团上,竹简剑横于膝前。油灯的火苗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那些皱纹映得更深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袍,但白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最朴素的白色——不是教会的制式长袍,不是太公弟子的身份象征,只是一个老人,穿着他最干净的一件衣服,等待着一个等了千年的人。
他的须发比一个月前更加苍白,星算阁之战中硬撼星衍留下的暗伤似乎还没有完全痊愈,他的气息比巅峰时期弱了许多,但他的脊梁依旧笔直。
姜帅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盏油灯。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两侧的青石墙壁上。
武元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悲伤,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经年的沉淀被轻轻搅动时才会泛起的微澜。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平静。
“师尊当年留下三卷竹简。第一卷在老夫手中,化作了老夫腰间这柄剑。第二卷在血斗场初代场主手中,化作了血斗场千年不倒的根基。第三卷——师尊说,当棋局走到最后一步时,交给他的后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没有刻任何符文,只有正中央以极其古朴的笔法刻着两个字——“姜尚”。
字迹很浅,浅得几乎要被岁月磨平,但那一笔一划之间,隐隐有一股混沌法则的本源气息在流转。
那是太公亲笔所刻,是他留在神界最后的印记。
武元双手捧着玉简,如同捧着一件比整个神界更重的宝物。他低下头,将玉简缓缓举过头顶。
“这枚玉简,老夫守了千年。从未开启,从未窥探,从未让任何人触碰。师尊说,这里面的东西,只有他的后人能看。老夫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棋局的真相、最后的遗命、还是别的什么。老夫只知道,千年守候,为的就是这一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