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殇剑有情 第365章 教会之请

蜃楼区域的光影依旧变幻不定，但沙晶山谷一隅的气氛却沉淀了下来。

经过与“巡界者”的激战以及随后的调息，众人状态勉强恢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警惕挥之不去。

那如影随形的追踪与袭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这处暂时的落脚点也充满了不安全感。

就在姜帅决定动身离开前，一直停留在不远处净化残余恶念、似乎也在进行某种观察与交流的虔行者小队，在为首的虔行者带领下，主动走了过来。

灰褐色的粗布衣袍在迷离的光线下毫不起眼，但四人步履沉稳协调，气息沉静，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为首的中年虔行者，面容依旧普通，眼神古井无波，手持那根顶端镶嵌浑浊晶石的木杖，停在了姜帅面前数步之外。

“混沌眷顾者，”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开门见山，“此地混乱，非久留之所。尔等携伤患，避追兵，前路艰辛。”

姜帅微微颔首，并不否认：“确是如此。不知阁下有何指教？”他心中有所预感，对方此时过来，绝非只是寒暄。

“教会，愿提供一处暂时的庇护。”虔行者直接道，“位于中域与西域交界，一处受古约信仰之力笼罩的山崖秘境，我等称之为‘寂静圣所’。其隐蔽与稳固，远胜你们此前停留过的任何据点。足以隔绝绝大部分追踪探查，亦可提供相对安稳的疗伤与修炼环境。”

这个提议，无疑极具诱惑力。尤其是在刚刚经历精准袭击、对自身隐匿手段产生怀疑的当下。一个连“巡界者”和东方世家都难以轻易寻到的绝对安全点，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但姜帅并未立刻答应，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下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神秘莫测、目的未明的隐世教会。

虔行者继续道：“此外，教会可向你们开放部分关于‘太虚秘境’内部构造、已知危险区域、以及‘星辰禁地’古老传说的秘辛资料。这些信息，外界流传甚少，或真伪难辨。”

太虚秘境！星辰禁地！

这两个词瞬间触动了姜帅心中最紧迫的两根弦。前者关乎救治丰度的“命源星髓”与顾映雪可能需要的机缘，后者则关联着第四块斩念刃碎片与东方世家最深的秘密！教会掌握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代价？”姜帅言简意赅，目光锐利。

虔行者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平等的交易：“两个条件。”

“其一，关于那位沉睡的‘神罚道体’持有者。”他的目光转向被柳雨薇守护着的顾映雪方向，“待她将来苏醒，神智清明之后，教会希望，能有一次与她单独交流的机会。无需太久，无需强迫，仅关乎‘净化世间之使命’与一些古老约定的印证。此交流，需在她完全自愿的前提下进行。”

果然！教会对顾映雪的关注从未掩饰。姜帅眼神微凝。这个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强调了“自愿”，但其背后的目的——“净化世间的使命”、“古老约定”，却令人不安。映雪的道体究竟隐藏着什么？教会想从她那里得到或确认什么？

“其二，”虔行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帅，“关于三年后开启的‘太虚秘境’。教会需要取得秘境核心‘清气天池’孕育的一缕‘先天清气’，此物对延缓乃至净化‘天道之疡’的蔓延至关重要。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各方争夺。若你们在夺取自身所需‘命源星髓’的过程中，路径或时机与获取‘先天清气’有所交汇，且有余力，希望你们能酌情予以协助，至少，莫要成为阻碍。”

这个条件相对具体，目标明确（先天清气），且与姜帅团队的目标（命源星髓）并不直接冲突，甚至可能同路。协助的限定词是“有余力”和“酌情”，留有充分余地。

两个条件，一个指向未来、关乎顾映雪与教会深层关联的模糊请求；一个指向不久后的秘境行动、相对清晰且有限度的合作要求。交换的，则是最急需的安全庇护与珍贵情报。

姜帅心中飞快权衡。教会的善意与援手是实实在在的，两次危机中出手相助，如今更提出雪中送炭的交易。他们对“天道之疡”（黑巢污染）的敌视态度也与己方一致。这些都是积极信号。

但顾映雪……她不仅仅是身负神罚道体的特殊存在，更是与他同生共死、值得完全信任的伙伴。将她与一个目的未明的神秘组织挂钩，哪怕只是“自愿交流”，也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和排斥。更何况，映雪本人意识尚未恢复，根本无从表达“自愿”。

柳雨薇悄然靠近一步，虽未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写满了谨慎与对顾映雪的维护。双忧也竖起耳朵，媚姬则把玩着水晶，目光在虔行者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沉默了片刻，姜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圣所庇护与情报共享，我们确实需要，感激贵教善意。关于太虚秘境中的‘先天清气’，若路径一致，我等自会视情况相助，对抗污染，亦是我等所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直视虔行者：“然而，关于映雪——顾映雪，她首先是我们的伙伴，是一个独立的人。任何涉及她的交流或决定，必须建立在绝对尊重其个人意志的基础上。因此，关于第一个条件，我修改如下：”

“教会可与顾映雪进行交流，但必须同时满足三个前提：第一，顾映雪必须完全苏醒，神智彻底清明，拥有独立判断能力；第二，交流必须在她的明确、自愿同意下进行，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诱导或强迫；第三，交流之时，我必须在场。”

三个前提，层层加码，将主动权牢牢握在己方手中，尤其是第三条“在场”，意味着姜帅绝不会让苏醒后的映雪单独面对深不可测的教会高层。

虔行者听完，脸上并无不悦或意外，反而微微颔首，似乎对姜帅的谨慎与坚持早有预料，甚至隐含一丝赞许。

“可。”他干脆利落地应下，“尊重个体意志，本是‘古约’精神之一。你的条件，教会接受。交流之事，待她完全苏醒，由你与她共同决定，我等绝不强求，亦必遵循‘在场’之约。”

谈判达成，双方都做出了妥协，也划定了清晰的界限。教会展现了诚意与对“古约”的遵守，姜帅则守护了伙伴的自主与安全。

“既如此，协议达成。”姜帅伸出手。

虔行者亦伸手，与姜帅相握。手掌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温润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巡界者’虽退，但其背后存在可能已加强感应。”虔行者收回手，道，“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前往‘寂静圣所’。途中，我会将部分关于秘境与禁地的资料先行告知。”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妥当，在虔行者小队引领下，悄然离开了这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蜃楼区域。

穿越最后几重扭曲的幻象与空间褶皱，当眼前再次出现相对稳定的、属于神界正常区域的景象时，众人才恍然发觉，已在蜃楼中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

虔行者辨认了一下方向，木杖轻点，一道稳定的空间涟漪在前方荡开，形成一条短暂而隐秘的通道。

“圣所位于信仰笼罩之地，寻常空间手段难以抵达。请紧随我等步伐。”

姜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淡去、重归混沌光影的蜃楼区域，那里埋葬了一场恶战，也孕育了新的剑意与机缘，更促成了与隐世教会的关键接触。

他转回身，目光坚定地望向通道另一端。

寂静圣所……将是下一个阶段的起点，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港湾。

众人身影逐一没入空间涟漪，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