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殇剑有情 第357章 意外的“盟友”

“海市蜃楼”区域内的时间与空间一样混乱，难以精确度量。众人只知在获得那枚蜃楼晶核、摆脱星砂异兽后，又在这片光影变幻、虚实交织的险地中跋涉、调息了不知多久。

姜帅臂上的道基裂痕，在吞服炼化了一小部分晶核能量后，终于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不再有恶化迹象，甚至隐隐被晶核中蕴含的、经过蜃楼奇异法则淬炼过的精纯能量滋养，多了几分韧性。

柳雨薇、双忧、媚姬也各自利用晶核恢复了不少消耗，状态稍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对这诡异环境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们选择了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落脚——那是一片由半透明沙晶构成的“山谷”底部，两侧是缓慢流淌、折射着迷离光晕的沙晶“瀑布”，头顶则是扭曲但大致维持穹顶形态的幻象天幕。

这里空间波动相对平缓，能量干扰也较弱，适合暂时休整，并进一步研究蜃楼晶核与外界完全隔绝后、文天明留下的最后通讯玉珏是否还能有微弱感应。

就在柳雨薇刚结束一轮调息，准备像往常一样，轻扶出顾映雪的道躯进行例行探查时，负责警戒外围幻象区域的媚姬，手中七情水晶忽然发出急促而轻微的震颤——不是预警攻击，而是发现了其他“存在”的活动痕迹！

“有人！西北侧，那片倒悬的‘绿洲’幻象后面！”媚姬压低声音，瞬间收敛所有气息，魅影般融入身侧一片扭曲的光影中。

几乎同时，姜帅和柳雨薇也感应到了。几道气息正在谨慎地穿过那片不断变化的绿洲虚影，朝着他们所在的沙晶山谷方向靠近。

气息不强，大约在仙王中期到巅峰期之间，人数约四五人，行动间带着明显的隐匿与探查意图，绝非漫无目的的闯入者。

是误入此地的其他冒险者？还是……追踪而来的敌人？

姜帅眼神一凝，做了个手势。柳雨薇立刻将顾映雪道躯收回，冰火气息内敛。双忧瞬间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少年忧忧眼中凶光隐现，少女忧忧的蛇尾微微绷紧。众人如同潜伏的猎手，借助蜃楼环境天然的扭曲与幻象，悄然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准备应对不速之客。

那几道气息越来越近，终于，他们穿过了那片摇曳的棕榈树幻象，出现在沙晶山谷的入口处。

来人共有四位。皆身着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宗门世家标识的灰褐色粗布衣袍，气息沉凝内敛，行动间带着一种奇特的协调与静谧感，仿佛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古井般深邃平静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寻常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灰白晶石的木杖。

当姜帅的目光落在为首中年男子的脸上时，心中微微一动——有些面熟。几乎同时，那中年男子也看到了从一片流动沙晶后显出身形的姜帅，古井无波的眼神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是他——曾在枯骨荒原附近，赠予过他们少量“混沌元液”、指引他们前往诡异空域边缘寻找净火种线索的那位沉默的“虔行者”！来自“隐世教会”的成员！

双方在相距数十丈处停下，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姜帅这边，人数略多，且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煞气未消；教会小队则气息更为统一沉静，仿佛一个整体。彼此都清楚，能在这“海市蜃楼”区域深处相遇的，绝非庸手，也绝不可能是偶然。

短暂的沉默与对峙。

虔行者身后的三名同伴（两男一女，皆神色肃穆）目光迅速扫过姜帅等人，在柳雨薇身上略微停留（冰火同修的气息独特），在双忧合体后残留的凶悍气场上扫过，最后，那名女性成员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姜帅腰间（那里收纳着顾映雪道躯的容器）以及柳雨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但她并未出声，很快移开目光。

虔行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未曾想，于此地再见。混沌眷顾者，你的旅途，比预想的更为……跌宕。”

他认出了姜帅，并且点明了“混沌眷顾者”这个称呼，显然是知晓姜帅混沌体的身份。

姜帅心中警惕不减，但对方既然有旧（虽只是萍水相逢的一次帮助），且目前没有立刻动手的迹象，他也不会主动挑衅，拱手道：“虔行者阁下，别来无恙。此地险恶，不知贵教会深入，所为何事？”

这是试探，也是表明自己并无恶意（至少目前）。

虔行者微微颔首，直言不讳：“追踪‘污染’之源，调查‘天道之疡’于此地的蔓延迹象。”他的话语简洁，却信息量巨大。

“天道之疡？”柳雨薇轻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

“即你们所见所感的‘黑丝’、‘秽气’。”虔行者身后那名女性成员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它们非自然生成，乃是天道受创后流出的‘脓血’，侵蚀灵脉，污染生灵，若任其蔓延，神界根基将腐。”

隐世教会果然也在关注此事，并且有了更具体的命名和认知！这无疑证实了丰度呓语、沙海异变的根源性质。

“你们与东方世家……”媚姬倚在一块沙晶旁，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戒备，妩媚笑道，“似乎并非一路？”

虔行者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教会只遵‘古约’，守望‘平衡’。东方世家……其行已偏，与‘疡’之源牵扯过深，乃观察与警惕对象。”这话等于间接承认，教会知道东方世家与黑巢有染，且持否定态度。

敌我关系瞬间清晰了许多。至少在当前，在这蜃楼险地，双方有一个潜在的共同“敌人”认知——天道污染及其可能的同盟者。

紧张气氛稍稍缓和。

姜帅沉吟道：“我们亦在追查此事，并因此被迫遁入此地。眼下，并无冲突之必要。”

虔行者点头：“确然。此地凶险，多一份谨慎，好过无谓争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疲惫却战意未消的状态，以及周围战斗残留的些许痕迹（与星砂异兽），补充道：“若目标暂不冲突，可各据一方，互不侵扰，有限共享此地情报，以应对莫测之险。”

这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提议。在这鬼地方，多一个潜在的敌人不如多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尤其对方是调查污染源的专业人士，或许掌握更多关于蜃楼和污染的信息。

“可。”姜帅干脆应下。在己方之前消耗过多后，双方实力相近，硬拼无益，能和平共处自然最好。

达成临时默契后，气氛进一步缓和。双方各自退开一段距离，但仍保持在可视范围内，既保持了安全距离，也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柳雨薇趁着这短暂和平，走到一旁相对平整处，再次取出顾映雪的道躯，准备进行日常探查。

冰蓝色的仙力轻柔包裹道躯，她神情专注，开始检查道体裂痕是否有新变化，那滴太公血脉液体是否稳定。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那名教会女性成员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投了过来，落在顾映雪的道躯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一些。

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疑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了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教会核心秘密的凝重？但她依旧没有开口询问或表达什么，在柳雨薇抬头望去时，已然移开视线，与同伴低声交谈起来。

柳雨薇心中一凛，将这份异常暗暗记下。神罚道体与太公布局有关，隐世教会作为可能与太公渊源极深的组织，认出或感应到什么，并不奇怪。但他们选择沉默，或许意味着其中牵扯更深，不便在此刻言明。

另一边，姜帅与虔行者进行着有限的交流。

虔行者透露，教会通过某种古老仪式与遍布神界的隐秘观测点，已确认多地灵脉出现“天道之疡”，其源头直指“诡异空域”深处，并且与少数几个上古世家隐秘的“祭祀”或“交易”活动存在时空上的强关联。

他们深入沙海，正是因为探测到此处污染爆发异常剧烈，疑似有较大的“疡口”或“节点”。

这与东方璃玥的记忆、姜帅等人的见闻完全吻合。

当姜帅提及三年后的“太虚秘境”以及寻找“命源星髓”的目标时（未提丰度伤势，只说是必需之物），虔行者平静道：“教会亦需进入太虚秘境。目标乃秘境核心‘清气天池’孕育的一缕‘先天清气’，此物蕴含天地初开时的纯净造化之力，对净化‘天道之疡’或延缓其蔓延，或有奇效。”

目标不同（命源星髓vs先天清气），但目的地一致，且不存在直接抢夺冲突。

“秘境凶险，各方云集。”姜帅意有所指。

虔行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路径交汇，目标无碍，可酌情互助。教会无意与混沌眷顾者为敌，守望古约者，知你等所行之事，或关乎更大平衡。”

这几乎算是某种程度的“合作”暗示了！虽然极其有限，且建立在“目标无碍”和“路径交汇”的前提下，但在危机四伏的太虚秘境，多一个潜在的、知晓部分内情的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信息交换至此，已算丰厚。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基本确认和未来可能的合作意向。

“各位，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别过。”

言罢，虔行者带领教会小队，朝着沙晶山谷另一侧、一片流淌着暗澹星辉的幻象区域谨慎行去，继续他们的调查。姜帅等人则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这群人……神神秘秘的，不过看起来比东方家那些伪君子顺眼点。”少年忧忧撇撇嘴。

“他们似乎对映雪姐姐的道体有所感应。”少女忧忧低声道。

柳雨薇点头：“嗯，特别是那个女人。但她们没说。”

媚姬把玩着水晶：“隐世教会……传说与太公有关。他们既然在调查污染，又对顾映雪的道体有反应，说不定以后真能帮上忙。这个临时盟友，结得不亏。”

姜帅望着教会小队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意外的相遇，带来了意外的“盟友”信息。

天道之疡的命名，教会的目的？太虚秘境的潜在协作……

前路的迷雾，似乎因为这支同样在黑暗中跋涉的队伍，被拨开了一角。

在这光怪陆离的蜃楼之中，对抗污染与黑暗的阵营，悄然多了一分微弱却坚实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