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秘闻 第837章 异兽的奢望（二）

“不是埋伏我们。”易辰眼神一沉，“这是给追兵断后的。”

灵珑借他这一挡，已稳住身形。她看着满地疯长的锁息藤，眼底反而烧起一股更冷的怒意。这东西在龙族旧脉道里出现，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对方不仅熟悉族地，还熟悉龙族血脉的弱点，甚至连主战一脉可能追到这里都算进去了。

他们不是在“利用”龙族。

他们是在啃龙族的骨头，喝龙族的血，然后反过来拿这副骨血做锁链。

灵珑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不忍，终于被这满地黑藤彻底碾碎。

“退后半步。”她忽然开口。

易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立刻横移半尺，给她让出正前方。

灵珑双手并拢，掌中统兵印并未祭出，反而收回丹田。下一瞬，她额心忽然亮起一道极浅的青金龙纹，不似先前催动统兵印时的凌厉外放，反而像某种沉得更深的力量，自骨血深处一点点被唤醒。

四周风声似乎都停了一下。

她提剑，不再单纯以剑斩藤，而是将龙纹剑倒转半圈，剑锋贴着掌心一掠而过，一线鲜血瞬间沁出。血落剑身，剑上龙纹竟一节节亮了起来，青金光泽顺着纹路游走，最后在剑尖凝成一道极细的龙影。

易辰眸光微动。

他能感觉到，灵珑此刻动用的，不是平日里习惯的统兵龙气，而是更接近本源的一种血脉之力。那种力量此前一直被她压在锋利与骄傲之下，很少真正露面。如今在这满地锁息藤、满眼算计与背叛之中，它终于被逼出来了。

灵珑低声道：“既然他们想拿龙族的血来锁我，那就看看，他们锁不锁得住。”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前，长剑陡然刺入脉道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一道低沉到极点的龙吟，自她剑下缓缓荡开。紧接着，那些铺满四周的锁息藤像是同时被烫到一般，疯狂蜷缩、翻卷，发出尖细刺耳的嘶鸣。剑下的青金龙影顺着脉道一路奔涌过去，所过之处，黑藤尽数焦裂，连石缝里残留的污血都被逼得蒸腾起来，化作一缕缕腥黑雾气。

不过三息，前路尽开。

灵珑却微微踉跄了一下，呼吸也比刚才重了几分。显然这一剑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她在这种状态下强行撬开了某种此前并未彻底掌控的力量。

易辰抬手扶住她手肘，声音低而稳：“行不行？”

灵珑抬眸看他，眼底还残着没散尽的青金亮意，唇角却轻轻勾了一下：“你要是再晚问一瞬，我就要说不行了。”

明明是句带着点逞强意味的话，却让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短暂松了半分。

易辰没有笑，只将掌心一缕温和灵力渡进她经脉里，替她压住方才因强行催血而翻涌的气息：“那就别再一个人硬扛。”

灵珑耳后又是一热，刚要回一句，前方那点赤光却忽然明显亮了一瞬。

紧接着，裂谷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兽吼。

那声音不像从远处传来，更像在石壁内侧、脉道下面，甚至他们脚下某一层被硬生生按住的空间里忽然翻了个身。下一刻，整条旧脉道都开始轻轻震动，四周碎石簌簌滚落，连脚下那条细青光痕都变得忽明忽暗。

易辰与灵珑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变了。

“不是单纯转送。”易辰沉声道。

“他们在唤醒什么东西。”灵珑咬牙道。

两人再不迟疑，速度骤然提到极致，沿着右侧旧脉道一路疾掠而下。

与此同时，南境大营中，夜色也彻底沸腾起来。

青鸾自议事帐出来后，几乎没有一刻停留。她先后以青鸾羽印唤醒天界旧部留下的三处远程传讯台，又让韩肃把南境沿线所有仍能动用的风讯符、火哨、城守灵钟全部连成一线。洛尘坐镇中军阵台，以残损阵盘强行拼接各路讯号；冥瑶则立在营地最南侧那条尚未完全修复的地脉断口前，银袍曳地，双手结印，将不断躁动的地气一点点压回去。

大战后的南境，本该有一段极短的喘息，可龙族传来的讯息像一把火，直接把所有尚未来得及平复的血与灰又重新吹了起来。

营中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旌旗如林，甲胄森寒。

青鸾站在高台上，亲手发下最后一道集结羽令时，夜风正从南方急急卷来，吹得她袖摆与长发一齐翻飞。她眼底有倦色，也有藏不住的担忧，可那份担忧不再像先前那样只会在心口盘旋，而是被她硬生生炼成了一种更锋利的清醒。

她知道易辰如今身在龙族险地，也知道灵珑和他正在同一条线生死奔行。

她心里不是没有酸意。

甚至在接到那道带着灵珑气息的传讯时，她的指尖曾有一瞬冰得发木。那种感觉像有人隔着千里山河，将另一个人与易辰之间迅速长出的默契，直接送到了她掌心里。她越明白其中缘由，越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被情绪拖住，可也正因如此，那份难言的刺意才格外清楚。

但她到底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在暗处犹疑不安的青鸾了。

南境这一战之后，她已经明白，真正能站在易辰身边的人，不能只会等，也不能只会担心。若她真的在意，就该把这份在意落成刀、落成羽、落成能挡风的力量，而不是任它在心里反复发疼。

想到这里，她垂眸看了看掌心那道未散尽的卦纹灵辉，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乱意竟慢慢沉了下去。

“易辰。”她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光反而更定，“你在前面闯，我就在后面替你把路接上。”

高台下方，焰姬已经亲自点齐了一支轻骑战部，火红长鞭缠在腕间，眼中杀气炽盛。韩肃将剑卫分为三列，压住南境与龙族交界那几条最容易起乱的险线。洛尘更是一边推演阵局，一边低声咒骂龙族那些“披鳞带角却不干人事”的家伙，整个人忙得连头都没空抬。

就在这时，最南边的夜空忽然被一道暗红色光痕撕开。

那不是传讯光，更像某种兽火自地平线后喷起，照得半边云层都泛出诡异血色。下一瞬，巡夜修士的厉喝便自南线传来，一声接一声，骤然划破营地上空。

“异动！”

“南侧黑雾再起！”

“有兽潮！”

这几句话像重锤砸进所有人心里。

青鸾猛地转身，目光越过层层营帐，直落向远处山线。只见那片本已暂时平静下来的南境荒野，此刻竟又有黑雾自地缝间丝丝缕缕漫上来，像无数蛰伏已久的毒虫同时爬出泥土。更远处，隐约还有几头体型巨大的黑影在雾后缓缓挪动，眼中红芒如豆，一闪一闪，竟像在试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