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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元梅席地而坐，兴高采烈的一杯杯喝酒，口中东拉西扯的跟关宏峰尬聊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后者却压根不搭茬，只一言不发的摆弄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小酒杯冷眼看她，趁着她停嘴的功夫，叹息着问道：“说吧。什么事情把你搞的那么难受。”
元梅一愣，掩饰性的轻笑一声，从面前茶几上的小碟子里夹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一言不发的低头嚼花生，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浅，最后无奈的长叹一声，仰头抽干了杯中的酒，颓废的垂头答道：“我好累……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关宏峰默默无语，半晌后轻叹一声，拿起元梅手边的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后，又面无表情的侧头看她，只是目光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心疼的意味。
许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元梅缓缓抬起头来与之对视，片刻后，她又是长叹一声，仰头喝了一杯，醉眼朦胧的垂头盯着桌面喃喃低语：“峰哥，我最近这两年做的那些事……让我比以前还要唾弃自己。
峰哥你……你知道吗，我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人，都是我亲手杀的。其中有一些……我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我知道他们不该死，可我还是杀了……很简单，一枪爆头，我现在都不会为此感觉内疚了……”
说着，她又仰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关宏峰，目光中带上了些许癫狂：“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事吗？
我亲手放任我的同胞被那些人残害，我亲手放任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被拐卖，我亲眼看着他们的内脏被挖出来，身体被剁成小块，还有些不听话的，直接埋进地里当肥料……
哦，那天在小磨弄，我跟阿星还碰见了一对华国夫妻，为了找他们被拐卖的孩子，倾家荡产以后加入拐卖人口组织，流落到勃磨，丈夫染上毒瘾，妻子做皮肉生意，就在那里守着一间小破屋，每天看着街上来来回回的人群，希望可以从某个人口中知道自己孩子的消息。我看着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家庭家破人亡……
我……我心里毫无波澜……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还是个人吗？”
关宏峰摇摇头，颇为苦恼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犹豫片刻后，试着低声劝道：“小梅，你没有办法，你只能这样做。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你想死吗？”
元梅摇摇头，默默抬起酒瓶给他添满，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仰头喝干，将酒瓶瓶底搁在自己盘起来的腿上，蹙着眉道：“可是我现在明明就已经可以取代猜叔了，我明明现在就可以用点手段干掉猜叔上位，过几年拔除他所有隐藏势力以后，就一把火烧了所有山头，让那些恶心的小破花都烧成灰……
我只是……我只是圣母病犯了，我太自负了，我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竟然还总想着改变一个时代……我感觉我的野心可能比猜叔都大……”
说到这里，她突然将手中的酒瓶砰的一下嗑在茶几上，双手扒住茶几边缘，非常神经质的仰头看着关宏峰道：“你知道吗，那天猜叔问我，明明见过那么多华国官员，各国的什么政界、商界大佬，为什么还傻乎乎的觉得世界上有哪个地方能做到真正的民主？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竟然有一瞬间认同了他的话……
可怕的，不是我陷进泥潭了，而是我发现，整个世界都是泥潭！我一直身处泥潭而不自知，现在，我不是陷进来了，而是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峰哥我……可怕的是，我现在手里的筹码越多，越接近权利中心，就越觉得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我甚至开始理解猜叔的想法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权利更迭就是伴随着牺牲和鲜血的……我知道以前引以为傲的华国……也不是那么光明，只是那里没有像勃磨这样光明正大的做坏事而已，他们不是那么清白……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那么骄傲，那么清高，我还觉得我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我觉得只要权利掌握在我的手里，就可以用这些资源来帮助更多的人，我觉得我可以改变勃磨这个地方，让勃磨人民和华国南部人民过上更平安的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走在路上会被人贩子抓走，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口东西没吃对就染上毒瘾，每个人都能幸福，不会再有家庭因为人性的贪婪而支离破碎……
我多傻呀！
我现在觉得以前的我很可笑，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小丑一样！一个特别可笑的小丑！
峰哥……我……我感觉我……快要没有了……呜呜呜呜……我坚持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我那天看着我弟弟……他……他就那么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伤到脖子没告诉他，问我手指是怎么没的……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看着我……那个眼神我现在都不敢回想……我不想让他那么难受，他也觉得我这么做不值得……呜呜呜还有但拓……那天打电话，我想告诉他呜呜呜……我特别想跟他抱怨一下，我想听他哄我，呜呜又怕他难受，我什么都不敢跟他说……呜呜呜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这么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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