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手帐 第437章 临门一脚

上世纪八十年代，足球热像一阵风，吹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中国队的比赛，家家户户几乎都守在收音机旁，输赢牵动着亿万国人的心。这股热潮也刮进了我们电校，校园里很快掀起了足球比赛的热潮，学生以班级为单位，教工则按科室组队，绿茵场上天天都有呐喊声。

那时我才三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顺理成章地成了动力科教工足球队的一员。我们的队长叫耿直，比我大十多岁，球技在全校教工里都是拔尖的，脚下功夫稳，场上脑子活。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动力科队一路过关斩将，硬生生闯进了决赛。

决赛对手实力不弱，赛前队里早就分好了位置，我被安排在后防线。耿直知道我带球、突破不算强项，赛前特意拍着我的肩膀叮嘱：“你就守好你的位置，球过来别犹豫，直接往场外开，能给回防争取时间就行。”我牢牢把这话记在心里。

比赛那天，两队服装分得很清楚——我们动力科是白色球衣，对手是蓝色。偏偏我那天匆忙，错穿了一身蓝色球衣就上了场。踢着踢着，我一时兴起，跟着队友往前场压了过去。对方防守队员看我一身蓝，竟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愣是没上来逼抢。我抓住机会，起脚就射，足球应声入网。

这球一进，对方立刻炸了锅，围着裁判集体抗议，说我穿错球衣，进球无效。裁判反复确认后，裁定抗议有效，不仅进球作废，我还因为违规着装，被直接罚下了场。

我灰头土脸地往家走，巧的是，操场就挨着我家门前。中场休息一到，我推门进屋，妻子见我回来，直接把女儿塞给我：“你看着孩子，我去做饭。”可我人在家里，心早就飞回了球场，耳边全是场外的哨声和欢呼声。

实在坐不住，我抱着年幼的女儿，匆匆赶回操场边观战。

下半场你来我往，拼得十分激烈，双方防线都密不透风，谁也没能再破门。九十分钟战罢，比分依旧是0:0。紧接着进入加时赛，三十分钟过去，还是一球未进。最终，比赛被拖进了最残酷的点球大战。

点球大战惊心动魄，双方队员轮番上场，比分咬得死死的，每一脚都揪着所有人的心。主罚队员一个个踢完，比分依然不分胜负，比赛轮到了替补队员。

而我，恰好是这一轮最后一个主罚的队员。

只要我把球踢进，动力科就是冠军；一旦踢飞，点球大战就要重新开始。全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耿直队长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帮我抱女儿，好让我安心踢球。可女儿从来认生，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小手一个劲朝我伸着。那哭声尖锐又清晰，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球场上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安抚女儿，目光死死盯着球门。在孩子的哭声里，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我助跑、起脚——

足球带着风声，精准地钻进了球门死角！

“进了！”

“动力科赢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队友们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我。女儿还在哭，可我此刻满心都是胜利的狂喜。

那一脚，不仅踢进了制胜的点球，也踢进了我八十年代最热血、最难忘的一段青春。动力科的冠军奖杯，就这样被我们捧回了科室。而操场边那夹杂着女儿哭声的临门一脚，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