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手帐 第280章 三只鸭

那个春天，外孙女刚上小学三年级。一天放学回家，她和她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纸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箱子里是三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像三团移动的棉球，发出细弱的“啾啾”声。

女儿给它们起了名字：全身乌黑发亮的那只叫小黑，鹅黄色的叫小黄，还有一只羽毛带着褐色斑点的叫大豆。从此，我们家的生活因这三个小生命的加入而变得不同。

初来乍到的小鸭子们对外孙女产生了深深的依恋。她走到哪里，三只小黄球就跟到哪里，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线。它们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学步，在阳板上晒太阳，在浴盆里尝试游泳。

外孙女写作业时，它们就安静地卧在她的脚边；她吃饭时，它们会好奇地啄她的拖鞋。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让人不禁感叹生命之间与生俱来的信任与依赖。

我们小区中央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四周绿树成荫。这成为了三只小鸭子的乐园。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外孙女便会带着它们走向湖边。

小鸭子们似乎早已熟悉这条路线，兴奋地拍打着稚嫩的翅膀，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前冲。傍晚时分，只要外孙女站在湖边呼唤它们的名字，三只小鸭便会迅速从水中上岸，排着队跟她回家。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给我们的家庭生活增添了一份古朴的诗意。

时间如白驹过隙，三只小鸭在我们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它们的绒毛逐渐褪去，换上了成年鸭子的羽毛。我们这才分辨出，小黑和大豆是公鸭，体型更为健壮，颈部的羽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小黄则是母鸭，体态相对娇小，性格也更为温顺。它们的食量越来越大，叫声也从细弱的“啾啾”变成了响亮的“嘎嘎”。每天，我们为它们准备新鲜的蔬菜和专门的饲料，看着它们争抢食物的样子，成了我们家晚餐时分最欢乐的时刻。

大约半年后的一个清晨，外孙女兴奋地跑来告诉我：“姥爷，小黄下蛋了！”果然，在阳台的角落里，小黄为自己准备的小窝里，躺着一枚青白色的鸭蛋。

从那以后，小黄几乎每天拂晓时分都会下一个蛋，下完蛋后，它便会领着另外两只公鸭，自觉地走向湖边，开始一天的水上生活。这种规律性的行为让我们惊讶不已——动物对自然的感知和对生活节奏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准而神秘。

有一次，外孙女接鸭鸭回到了湖边，不管怎么呼喊鸭鸭，都不见鸭鸭从水中出现。外孙女伤心极了，沮丧地回到家里。不一会就听到有人敲门。外孙女赶紧打开门，一看是楼上的刘大娘，大娘说：“你家鸭鸭认错门了，跑到我家门口“嘎嘎”呢。”外孙女乐坏了，快速跑到楼上把三只鸭领了回来。

从湖边到我们家，路上有小朋友围追堵截，但三只鸭还是不畏艰险，奋力回家，只不过是多上了一层楼。

湖里原本就有三只散养的鸭子，但它们与我们的三只家鸭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三只鸭子极为怕人，只要有人靠近湖边，它们便会迅速向湖中心游去，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而小黑、小黄和大豆则完全不同，它们已经完全将我们视为了家人。每当我们走近湖边，不论它们正在水中嬉戏还是岸边休息，都会立刻兴奋地扑腾着翅膀跳上岸，围着我们转圈，用扁平的嘴巴轻轻啄我们的裤脚，表达着亲昵与欢迎。这种不怕人的特性，虽然给我们带来了无数欢乐时光，却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外孙女照常去湖边唤鸭子回家，却只有小黑和小黄上了岸。大豆不见了踪影。我们四处寻找，询问邻居，都没有结果。最后，一位经常在湖边钓鱼的老人告诉我们，他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抱着一只鸭子匆匆离开了小区。

大豆被偷走了！这个消息对我们全家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尤其是外孙女，哭成了泪人。大豆是她最喜欢的一只鸭子，它特别通人性，每次叫它的名字，它都会高声回应。

我们加强了警惕，对剩下的小黑和小黄看护得更加周到。可是，悲剧还是再次发生了。两个月后，小黑也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见了踪影。我们查看了小区的监控录像，模糊的画面显示，又是有心之人趁人不备将小黑抱走了。

外孙女这次没有大哭，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出来后眼睛红肿，轻声问我：“为什么有人要偷我们的鸭子？它们对我们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如今，只剩下小黄形单影只。它似乎还不能接受同伴接连消失的事实，每天清晨依然会准时下蛋，然后独自走向湖边，一整天都在水面徘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它的叫声变得哀婉而绵长，听到我们的呼唤，它会更加急切地回应。这种变化让人心碎，我们尽一切努力保护着小黄，甚至考虑过将它圈养在家中。但看到它在湖中自由嬉戏时的那种快乐，我们又犹豫了——剥夺它的天性，是否才是更大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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