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汤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邪帝,又看了看冰帝,最后选择继续搅汤,把锅搅得哗哗响。
冰帝伸出手,把邪帝面前那碗汤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喝汤。凉了。”
邪帝看着那碗汤,苦笑一下。
“好。”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冰帝看他喝完才开口。
“云皇不是傻子。她迟早会知道。等她知道了,她会自己判断。”
邪帝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根粗糙的木梁。
“但愿吧。”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
木屋里的灯光终于亮了,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邪帝闭上眼。
脑海里,令狐黎被送走时的茫然,云皇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时的认真,媚皇说“这是命”时的平静,还有冰帝刚才推汤过来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浮现,又一下一下地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明天我去看看神君和圣君。好久没见了。”
冰帝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魅影从灶台边探出头来。
“那我呢?”
邪帝想了想,“你留下来看家。”
魅影嘟了嘟嘴,没有反驳。
......
翌日清晨,琼斯山脉的雾气还没散尽。邪帝站在木屋前,手里拎着一壶灵水,给那几株灵草浇了一遍。
冰帝从屋里走出来,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魅影跟在后面。
“主人,真的不带我去?”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邪帝头也没回。“看家。”
魅影撇了撇嘴,对着冰帝说道:“老大,路上小心。主人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冰帝盈盈一笑,点点头。
邪帝浇完最后一株灵草,把水壶挂在栅栏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吧。”
两道身影穿过晨雾,穿过云层,朝九天神国的方向飞去。
......
九天神国 盛家 神君院落
琴声从院子里传出来,音色圆润,带着木质琴身特有的共鸣,从弦上起来,在院落里绕一圈,然后散进午后的阳光里。
圣君靠在琴桌旁的石墩上,闭着眼,头微微仰着,阳光从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呼吸很慢,很匀,和琴声的余韵叠在一起。
突然间,神君的琴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琴桌被膝盖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琴弦被震得嗡嗡低鸣。
圣君睁开眼,“怎么了?”
神君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圣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她也站了起来。动作太快,石墩被她的裙摆带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磕碰石板的脆响。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白发血瞳,粗布麻衣。另一个银发蓝眸,一袭旗袍,正看着他们。
“老大?!!!”圣君的声音变了调。
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裙摆被风扯成一面旗,她撞进冰帝怀里,撞得很用力,把冰帝整个人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抱住了。双手环过冰帝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抱得死紧。
冰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在圣君背上。那只手很凉,带着冰帝特有的、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那种凉。
可圣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时,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
“老大。”她的声音闷在冰帝的肩窝里,被衣料和压抑的颤抖裹得模糊不清,“你终于回来了。”
冰帝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从圣君背上移到她后脑,轻轻按着。
银白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过,和圣君的金发缠在一起。
神君站在几步之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轻的弧度。
“老大。欢迎回家。”他说。声音不大,却稳。
冰帝抬起眼看着他。隔着圣君紧紧环抱的双臂,隔着午后从槐树叶间漏下来的碎光,她看着这个她认识了无数年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圣君的后背,圣君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退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冰帝,从头发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回头发,目光在冰帝脸上停住。
“老大,你瘦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开始带上那种熟悉的、带着心疼的埋怨。
“你也瘦了。”冰帝说。
“真的吗?。”圣君眼睛一亮。
冰帝笑了一下。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圣君拉着冰帝的手不放,拇指按在她手背上,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前几天。”冰帝说。
圣君的手指停住了。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冰帝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眼神从温情变成了刀。
“前几天?”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好你个邪帝,把老大带回来了居然独享!”
邪帝靠在院门的石柱上,双手抱胸,白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看着圣君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往上一挑。
“那咋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语气。
圣君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正要发作,神君开口了。
“是隐皇前辈所为么?”
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邪帝收敛了嬉笑的表情,放下抱胸的双手,走进院子里。
他在琴桌旁的石墩上坐下,伸手拨了一下琴弦。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音,像在替他清嗓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姐她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感,“反正就是老大她可以重回万宇宙,不受任何限制。”
他顿了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着,没有弹。
“不过她的因果还是被抹消的状态。”
圣君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薛听雨不记得老大。她接我电话的时候,听到了老大的声音,完全不知道是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那我们记得老大......”圣君的声音慢下来,“是因为被植入了记忆?”
“是。”邪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