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叩首在地,额头抵着泥土,
“回皇上,是奴才疏忽,牵马时未曾留意四周,惊扰了贵妃娘娘,奴才认罪。”
如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凌云彻,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为他求情,想说他并非有意,想说嘉贵妃未必没有夸大其词,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凌云彻自己已经认了罪。
青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随即松开。
她抬起头,目光从如懿脸上淡淡扫过,而后落在皇上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皇后娘娘方才说,皇上此前赦免凌云彻,乃是既往不咎,过往的过错已然了结。”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继续说道:
“可今日之事,是凌云彻自己疏忽,牵马冲撞了嘉贵妃,触犯宫规,这便算是新的过错,有错便该依规受罚,这与从前皇上是否赦免他,并无干系。”
话说完,她微微垂下眼帘,神色平静而坦然。
可她的心中,却并非面上那般波澜不惊。
方才她远远走来时,如懿的那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皇上早已赦免”,什么“对皇上的仁慈之心心存不满”,这些话乍一听是在维护皇上的权威,可细品之下,分明就是在混淆是非。
且不论往日里嘉贵妃品行如何,就今日之事而言,就事论事,嘉贵妃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她被冲撞,险些受伤,换作任何一个皇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如懿倒好,一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嘉贵妃是故意刁难凌云彻。
青棠心中暗自嘲讽,唇角却纹丝不动。
如懿向来如此,凡事都袒护有根之人,不分青红皂白,不讲是非对错,只要是她想护的人,便是犯了天大的错,她也能找出百般理由来开脱。
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上本就觉得如懿方才那番话有些过了,新旧过错岂能混为一谈?
赦免了从前的错,难道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免于责罚?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再想起凌云彻身为罪奴,本就不该在营地外围随意穿行,今日又惊了嘉贵妃,更是错上加错。
皇上脸色一沉,当即沉声下令,
“凌云彻不守宫规,肆意穿行,拖下去,重罚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旨意落下,掷地有声。
如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目光落在青棠平静的侧脸上,又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青棠方才那番话占尽了道理,有错当罚,天经地义,她纵然心中再不满,也无法反驳。
君无戏言,皇上已经下了令,她若再开口求情,不仅于事无补,反倒会惹得皇上更加不悦。
如懿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憋屈与愠怒。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剜向青棠,那眼神里满是质问、不解,以及毫不掩饰的愤怒。
她不明白,青棠为何要向着嘉贵妃,为何要处处与她作对。
凌云彻被侍卫拖了下去,嘉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解气的笑意,上前一步,盈盈屈膝,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臣妾谢皇上为臣妾做主。”
皇上摆了摆手,不愿在此事上再多纠缠。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青棠,开口道:“朕要去会见蒙古亲王,你们先退下吧。”
言罢,他转身离去。
皇上一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嘉贵妃懒得再看如懿,冷笑一声,带着永珹转身离开。
小道之上,只剩下如懿、海兰、青棠三人。
如懿当即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青棠,眉眼间满是冷意,横眉冷竖,半丝克制不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碴子般砸过来,
“瑶妃,你方才为何要那般说话?处处帮着嘉贵妃与本宫作对?”
青棠抬眸,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满是无辜与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不理解如懿为何如此动怒,轻声反问,
“皇后姐姐何出此言?臣妾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凌云彻身为奴才,不该在此处随意穿行,又实实在在冲撞了嘉贵妃,有错当罚,难道不该是如此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了如懿最心虚的地方。
如懿被问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偏偏找不出一个字来辩驳。
是啊,凌云彻确实犯了错,可...若不是嘉贵妃睚眦必报,也不会让凌云彻白白挨打。
一旁的海兰见如懿受窘,心中一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如懿身前,神色凌厉地看向青棠,厉声道:
“瑶妃妹妹,你如今这般,是要与嘉贵妃为伍,彻底与我和姐姐作对吗?”
海兰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青棠看着海兰护犊子般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海兰身上悠悠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尖锐得像淬了毒的针,
“愉妃对皇后姐姐,当真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这满宫上下,便是与惢心相比,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愉妃更殷勤、更贴心的人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无一不在暗示着另一层意思。
海兰不过是个跟在如懿身后摇尾乞怜的奴才罢了,哪还有半分嫔妃的尊严?
海兰瞬间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她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气又窘又怒,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与青棠同为妃位,位份相当,哪怕她膝下还有个儿子,却也根本没有资格训斥对方。
她只能死死瞪着青棠,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屈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