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愿意相助。”定弘表情严肃,客栈昏暗的烛光映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这也是为了应少侠好。阿弥陀佛,佛祖不会怪罪的。”
二人坐在客栈角落,仿若密谋一般。
楚怀寒怀疑他真的不通佛法。除了刚见面那几句有模有样,后来她再没听定弘说出过什么有哲理的话。
看来怕不是唯独那部分以杀制恶的理论他才背熟了。
无论如何,既然仰仗对方,嘴上还要客气几句:“麻烦大师了。”
“没关系,我所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把应少侠的剑偷走而已。佛祖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救他,不算犯戒。”
楚怀寒张了张嘴,想问他佛祖什么时候说过偷东西不算犯戒,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连杀生都干,其他还有什么戒是不敢破的呢?
定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认真起来:“反倒是楚女侠,可有十全把握,能赢过应少侠?”
“那是自然。”楚怀寒毫不在意,抽出腰间长剑,拿起剑鞘摆弄起来。“机不可失,请大师立即行动。”
定弘双手合十,又道了声佛号,颇有些得道高僧的样子。
随即站起身,以一种得道高僧绝不该有的,宛如做贼一般的姿态,钻上了客栈二楼。
那动作之轻盈、鬼祟,连楚怀寒都看得愣了愣。
她收回目光,摸了摸头上的斗笠,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客栈之外,隐约传来欢呼声和刀剑交击的脆响。应无眠今日又赢了一场,围观的江湖人正在起哄。
楚怀寒的嘴角抽了抽。
一想到待会要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趁现在赶紧管理一下表情吧。否则等会儿上了台,万一绷不住笑出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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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楚怀寒跃上擂台时,应无眠的表情堪称惊喜。
尽管于他而言,只不过是面露浅浅的微笑,而后转瞬即逝,再度回归从容。
说是擂台,其实不过是几块厚木板拼成的台子,四周用绳索围了一圈。台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也有看热闹的本地百姓。
应无眠站在台上,腰间的剑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些世家公子的气派。
不过待会,这气派能不能留住,还不好说。
“楚女侠。”应无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你终于来了。”
楚怀寒摘下斗笠,随手一扔,甚至没看丢到了哪里。
“我说过,让你领教华山剑法。同样,我也想见识见识点苍的剑法。”
应无眠伸手按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出鞘的刹那,阳光落在刃上,折射出一片冷冽的光芒。
“好剑。”楚怀寒赞了一句。
“自然是好剑。”应无眠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人,“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楚怀寒挑眉:“哦?”
“婉清。”
“……”楚怀寒昧着良心夸赞,“好名字。”
她点了点头,抽出自己的剑,“可惜今日之后,这名字你便用不了了。”
应无眠眯起眼睛:“何意?”
话音未落,楚怀寒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剑光如匹练般刺向应无眠咽喉。
应无眠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手中长剑顺势一撩,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铛——”
火花四溅。
台下的人群发出惊呼。纵使不通武功也能看出来,比起那些走不过十招的人,楚怀寒与应无眠的实力差距更小。甚至是可以匹敌。
楚怀寒手腕一转,剑势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她的剑法快而狠,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毫不留情。应无眠起初还能从容应对,十几招过后,神色渐渐凝重。
应无眠痴迷剑法,自然打听过楚怀寒的武功。虽然传言总归不真,但他自能从中提取出自己想知道的。
若他猜得不错,楚怀寒使出的孤山剑法,凌厉有余,变通不足,唯有一个快字。面对实力低于自己的人自然是碾压,不过对上同级的剑客,若是提前知道这特点,有了防备,便可应对。
但如今楚怀寒表现出来的武力,超出了应无眠的想象。
应无眠手中的剑更快了几分,眼神微亮,其中还带着一丝狂热。
这样才对!这正是他想要的比武!
两道人影在擂台上交错,剑光如织,看得台下的人眼花缭乱。人们议论纷纷,楚怀寒在镇北也算有些名气,得知她是华山首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然神情。
尽管如此,不妨碍他们赞叹楚怀寒的剑法。
赞扬、感叹声中,擂台上的战局渐渐明朗。
应无眠的剑越来越慢,楚怀寒的剑却越来越快。她的剑势如狂风骤雨,应无眠终于略显吃力。
几番激战过后,只听一声脆响。
应无眠手中的剑被挑飞,落在擂台边缘,嗡嗡作响。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楚怀寒。
楚怀寒收剑入鞘,冲他拱了拱手:“承让。”
应无眠深吸一口气,也拱了拱手:“楚女侠剑法高明,在下佩服。”
他面上并无愤怒、不甘之意。应无眠还不至于低劣到输不起。
可就在他准备走下擂台的时候,楚怀寒突然动了。
她身形一闪,掠向擂台边缘,一把抄起那柄落地的剑。不等应无眠反应过来,她手腕一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剑身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应无眠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向楚怀寒,嘴唇抖了抖,差点没能说出话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应无眠仪态全无,勃然大怒,“我已认输,你何必这般不依不饶?!我还以为你是个品行高尚的剑客!你等着,杀妻之仇,不共——”
这四个字一出,不懂应无眠变态之处的围观人群面面相觑。
“杀妻之仇?他娶妻了么?”
“没听说啊?”
“他是说那把剑?等等,那把剑的名字像个人名,该不会……”
“且慢。”楚怀寒道,“看我手上的剑,再想想你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她举起手里的剑,刻意展示一般,贴近应无眠身前。应无眠这才发觉,与上次见面时,楚怀寒的剑似乎有细微的不同。不止不同,看着还有些眼熟。
应无眠沉思。
应无眠大惊。
他死死盯着楚怀寒的剑,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楚怀寒左手伸进背后,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剑鞘,这剑鞘应无眠很是熟悉。因为上次见面,他正因为一个铁匠对这剑鞘动了手脚大发雷霆。
“你好,你的容翠很好用,现在是我的了。”楚怀寒淡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