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人沉默片刻,道:“夫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这我明白。正因明白姑母的性子,才更觉蹊跷。”
“即便如此周密,姑母似乎仍觉不够稳妥。”
“楚女侠天资卓越,可我知晓她的底细,她赢不了姑母。六扇门那位总捕亦非以武功见长。那么,诸位在此,不就只为应对那位高手?”
“连姑母都觉得,她与江家诸位,再加上舟叔联手,方能敌得过那人。江湖上又有几人值得她这般忌惮?”
“明人不说暗话,舟叔,您看那人武功如何?”江既明道,“究竟多高?能否以一敌多,对抗江家数位高手,包括姑母在内?”
一声轻叹。
“不瞒公子。”被称为舟叔之人缓缓开口,语气无比郑重,“方才那人进入庭院时,我远远望见过一眼。只怕那时他已然发现了我。而我却看不出他的底细。面上瞧着是被夫人压过一头,可若是放开手脚生死相搏,胜负如何,犹未可知。”
江既明道:“果然如此么?”
“刀剑无眼,江湖人可不顾忌身份家世,公子还是暂且远离为上。”
“……无妨。方才劝走秋池,我本也是想让她远离此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谈拢了。”江既明沉吟片刻,才回应道。
只见远处隐藏着的几人似是得到什么信号,纷纷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去。见此,“舟叔”也不再隐藏气息,走出了藏身之处。
他身长几近九尺,虎背熊腰,虬髯戟张,俨然话本中走出的猛将。此人名唤江舟,是江雁回当年收养的孤儿,多年来随他镇守镇北城,乃是心腹副将。江既明便是他看着长大的。
因而江舟一眼便看出,江既明已对那神秘高手起了探究之心。当下不由劝道:“江湖水深,公子身份贵重,莫要涉足才是。”
江既明微笑不答,他心底似是拿定了主意。只见江夫人自庭院中走出来,一眼就望见了廊下的二人。
“姑母。”未等江舟继续劝阻,江既明便走上前去。“那人是谁?”
江夫人道:“这是江湖事,你不要插手。”
“既牵扯到姑母,那便算是一半家事。”江既明回应道,“如果您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查的。”
听闻此言,江夫人缓缓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时候太过有主见了。”她摇头。“也罢。正好,既然你这么想掺和进来,那就帮我做件事。”
江既明笑道:“谨遵姑母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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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江既明注视着死士过分年轻的脸,眼中似有一分讶异。
死士本是打量着对方,却先被看得有些发毛,他传音问顾舒崖:“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顾舒崖没理他。
楚怀寒道:“盯着我的同伴做什么?”
她一说话,江既明脸色顿时端正,老老实实收回了目光:“失礼。只是好奇,是何人能与姑母交手数回合仍不落下风。”
“哪里哪里。”死士自谦道,“她都快把我打死了。”
江既明笑了笑,心底全然没把这话当真。姑母对这人戒备至此,若她一人便能取他性命,又何须令江家高手埋伏在侧,连父亲的副将都请来?
在姑母看来,这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不急,来日方长,总有弄明白的时候。
江既明道:“既然方便,还请三位随我来。”
楚怀寒道:“先问一句,哪种宴会?”
“家宴罢了,仅有秋池、我以及三位客人。”江既明道,“这边请。”
来过江家多次,楚怀寒早已轻车熟路。死士略带兴奋地跟在后面,而顾舒崖却一反常态地陷入沉默。他始终低着头,谨慎地把自己缩在楚怀寒和死士后面。楚怀寒意识到他是害怕江既明认出他,不由暗暗好笑。
若他一直这么小心翼翼,之后可不太便利。楚怀寒主动开口:“这位是六扇门总捕,也是与我同行之人。”
“想不到以楚女侠的性格还会和人同行。尤其是六扇门的总捕。”江既明应道。对顾舒崖的过分沉默感到一丝疑惑。
纵然传言中便说他不近人情,却并未说他的沉默寡言之人。方才远远眺望,更是见到顾舒崖面对江夫人侃侃而谈,很是能说会道。
顾舒崖神色僵硬,深受背叛地看了楚怀寒一眼。
楚怀寒道:“我还以为你和六扇门的总捕相熟。”
“说笑了,顾总捕乃是凉州总捕,并未涉足边关之地,何况镇北一向少有六扇门之人进入。”江既明道,“不过,我看顾总捕确是生得面善,有些眼熟。”
三人都是一愣。死士插不上嘴,只是隐秘地看向顾舒崖:难不成,你俩也是一种青梅竹马?
顾舒崖心神摇曳,只觉人设不保,他当年和江既明绝非关系亲近,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却没想到江既明的记性这样好。
只求对方不要把流浪街头、浑身脏污的孤儿和现在的顾总捕联系起来。
事实上,江既明心善,尽管镇北城里流浪的孤儿到处都是,他却总愿意接济见到的每一个人。
然而和他扯上关系总归不便,顾舒崖只从他手里混过一两次饭,就尽量避而远之,再也不见。若非真的活不下去,他是不会凑到江家公子面前的。
他本该庆幸自己当年先见之明。还是那句话,当年做过的那些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顾舒崖社死。
他的人设,人设啊!
楚怀寒略显意外,却非要把这事问个明白:“你们以前见过?”
江既明道:“若是见过,那还请恕罪,在下是真想不起来了。”
顾舒崖顿时宛如死里逃生一般,张口便道:“并未见过。”
江既明点了点头:“想来应是如此。”
他背过身继续往前走,楚怀寒放慢脚步,顿觉脚后跟传来一股力道,顾舒崖满怀愤怒地踹了她一脚。尽管以力道而言,更像是用脚尖拿她靴子蹭灰。
楚怀寒传音道:“至少你可以放心了。”
顾舒崖面无表情:“闭嘴。你们不是从小长大的玩伴吗,我看他怎么对你格外生疏?”
“哪里比得过你。”
“我们压根没怎么说过话。”
“行了行了。”楚怀寒挑起眉,“他似乎有点不喜欢我,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