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烟成名已久,是当年与陆明绝、李策两人并肩的绝世高手。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了二十年,早已成为一个传说。
她的杀意真实而凛冽,却只冲着死士一人。否则方才骤然发难,三人猝不及防之下,楚怀寒和顾舒崖怕是要受重伤。
他们没被波及,却也只能怔怔旁观。那道血红色的刀光在眼前翻飞,两人数次想要插手,却难以寻到机会。江夫人的刀太快、太密,每一刀都逼得死士连连后退。
直到江夫人步步紧逼,死士再难凭借断剑支撑,难以为继。眼看那一抹血红刀光就要见了真血,顾舒崖抽出刀,注入内力,抬手一掷。
长刀破空,呼啸而去,直取江夫人后心。这是情急之下的绝望之举,不求令死士得胜,只求拖延一瞬。
死士已然是命悬一线,刀锋距他咽喉不过三寸,他几乎已经感受到钢铁的冰冷。
高手过招时的机会珍贵无比,岂能放过?江夫人不闪不避,抬起左手,竟硬是以护腕去接那刀。护腕上火星四溅,刀刃擦着皮革划过,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怀寒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身形一闪插入两人之间,长剑出鞘,强行架住江寒烟的血刀。
两股力道相撞,她衣袖鼓荡,长发飞扬,脑后的红绳也随之飘动。江夫人目光微凝,似是走神了一瞬。
“江夫人。”楚怀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上传来,她双臂酸麻,虎口剧痛,几乎是咬着牙说话,“这位是我的朋友。”
江夫人刀势一顿,冰冷的目光越过楚怀寒,落在死士脸上。
顾舒崖脚尖挑起地上的刀柄,长刀入手,手腕一转,也横在了江夫人面前,刀身稳稳指向她。
局势一时竟僵持住。但并不是说,他们三个联手而上,就能令江夫人忌惮。
“六扇门。”江夫人看向顾舒崖,又看向楚怀寒,“华山。”
显然,她只是顾及顾舒崖和楚怀寒的身份,一时犹豫。
刚才光是她与死士的几个回合,就几乎拆散了整层二楼。
木桌碎成齑粉,长凳断成数截,墙壁上、柱子上,刀痕纵横交错,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茬。楼板被踩出数个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一楼狼藉的桌椅和泼洒的饭菜。
而这还不是他们的全力。
这样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人注意。楼下的客人早就跑光了,而客栈之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平民百姓,不敢靠近,只对着二楼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穿过窗户,却丝毫没能驱散空气中蔓延的肃杀之气。
顾舒崖轻声道:“不知我的同伴与江夫人有何过节,但是不由分说便出手,是否太过无情?这又是在镇北城内,江湖人不得作乱,江夫人身居高位,也要为江家、为镇北——”
江夫人的杀意丝毫不减,只是嗤笑道:“他把你们都骗过去了,是不是?”
死士握着断剑,迷茫地站在那里。他呼吸粗重,额角汗珠滑落,流进茂密的胡须之中,眼里满是不解。
楚怀寒手腕发酸,长剑微微颤抖,听闻此言也是摸不着头脑。顾舒崖眉头紧皱,目光在江夫人和死士之间来回游移。三人都不知江夫人话中真意。
她抽刀后退一步,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身前。双脚分开,微微下蹲,膝盖弯曲——那是蓄势待发的起手式。
遭了。
顾舒崖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得不了好,如果逃跑,江夫人也可以动用明月楼和镇北的力量追捕他们,何况顾舒崖身份特殊……
空气仿佛凝固。窗外嘈杂的人声忽然间变得无比遥远。四人对峙,谁也不曾先动,谁也没有开口。只有穿堂风呜呜吹过,卷起地上的碎木屑和菜叶。
“诸位客官。”
在这蓄势待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寂静。
“咱们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那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二楼,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常**圆润的脸上仍是带着笑意,只是少了几分市侩的讨好,多了几分从容。他身躯庞大,从木楼梯爬上来,竟半点没有惊动他们。
江夫人转头看着他。
常**叹了口气,抱拳行礼,姿势标准而有力,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夫人。”
“常掌柜。”江夫人微微点头,刀势未收,杀意却隐隐弱了几分。
“当初江公子、城主说过的话,您可记得?”常**问道,声音不大,却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在下只是普通的生意人,绝不掺和江湖纷争。可若是您执意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怀寒三人。
“这几位也是小店的贵人呐。”
江夫人周身杀意骤然消散,抿紧的嘴唇泄出一声叹息。
“你们三个,跟我走。”江夫人冷声道,“若敢逃,你们也逃不出镇北。”
她又对常**道:“一时冲动,打扰掌柜生意了。实在抱歉。”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一抛,那钱袋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只听“啪”的一声,常**抬起手,轻松接住。他五指收拢,将钱袋握在掌心,放在手中掂了掂,点了点头。
江夫人不再多言,转身翻出窗外。黑衣在空中一闪,人已落在对面屋顶上。她脚步不停,在瓦房上纵跃,眨眼间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之后。
顾舒崖看向常**道:“常掌柜……”
常**无奈摇头叹道:“今日这饭是吃不成咯,小店难得开张一次……无妨,就当江夫人替几位客官付了钱,几位尽管离去,若有机会,不妨下次得空时再光临小店。
“至于现在嘛……再不走可就跟不上了。”常**悠然道。
窗外江夫人的身影几乎消失不见,死士长叹一口气:“我草,好可怕。”
“别贫嘴了,还不快走。”
他们三人挤在窗边,底下街头挤满了人,纷纷伸出手臂指向窗口。这打量难以忍受,顾舒崖眨眼间便窜了出去,楚怀寒也跳出窗外,死士灰溜溜地跟上,喊道:“等等我!”
徒留身后一地桌椅碗筷,满是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