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转头看他,对自己所作所为毫无羞愧之意,反而懒洋洋地问:“几个月啦?”
顾舒崖冷笑:“快生了,结果看到孩子父亲在地上撒泼打滚,我要是死了都得怪你。”
死士拍着肚子发出狂笑,在地上蛄蛹,蹭了一身灰。
楚怀寒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蒸笼上,对身后那团正在地上蛹动的东西视若无睹。蒸笼里冒着热气,白胖的包子挤在一块,能看见里头隐约的馅料颜色。
顾舒崖绕过死士,在桌子边坐下,伸手拿了一个包子,放在眼前端详起来。
他们是随便找的客栈,也不知这家客栈水平如何。方才路过楼梯口,瞥见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都是行商打扮,埋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顾舒崖手里的包子还烫着,他捏着边沿转了一圈,正打算咬,楚怀寒的筷子便伸了过来:“自己去拿。”
顾舒崖道:“我被恶心得走不了路,体恤体恤我吧。”
楚怀寒不语,只是一味护食,伸出筷子去抢,她手腕一翻,这回直奔顾舒崖手里的包子。顾舒崖早有防备,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躲过这一击的同时,脚下发力,连人带椅子转了个圈,竟从楚怀寒身侧滑了出去。
楚怀寒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她步子不大,速度却快,眨眼间便冲到顾舒崖跟前。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空之声。顾舒崖不与她硬碰,脚下连踩几步,跃过还在地上蛹动的死士,趁着楚怀寒收势的间隙,猛地将包子塞进嘴里。
然后他倒抽一口凉气。
死士仰头看他:“怎么了?”
顾舒崖不语,脸颊鼓起,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缓缓咽下那口包子,张开嘴,吐出舌头,哈了口气:“吃太快了。但确实好吃,再给我一个。”
楚怀寒已经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都说了,”她声音含糊,“自己去拿。”
顾舒崖站在原地,目光往蒸笼那边飘了飘,又收回来,落在楚怀寒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控诉:“你忍心饿着我们吗?分享的精神在哪里?”
死士看着他们。
“我知道了,这就好像那个分橘子的段子。”他目光犀利,“先吃的说好吃,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也说好吃,再给下一个人,直到所有人都被骗一遍!我是不会被骗的!”
顾舒崖目光轻飘飘扫过他,仿佛在看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楚怀寒只是冷笑:“自我意识过剩。”
死士道:“别演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发出好大一声咕噜。
顾舒崖没理他,把手上的包子塞进嘴里,脚步一错,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到了桌前。他的手伸向蒸笼,直奔第二个包子。指尖刚触到那雪白的面皮,楚怀寒的筷子便“啪”地砸在他手背上。
顾舒崖反手一折,手腕翻转让过追击,另一只手从下方探出,继续向目标抓去。楚怀寒侧身一让,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两人在方寸之间过了三四招,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顾舒崖终于摸到了目标,两指捏住包子边沿,往上一提——却被楚怀寒的筷子压在包子上头,两人同时用力,那柔软的面团受力不住,从指间滑脱,打着滚往桌下坠去。
死士不知从哪窜出来,张嘴接住了那雪白的蒸包。
他含糊道:“我赢叻。”
说罢,伸着脖子用牙去咬,面皮与馅料同时进入他嘴里。
死士嚼了一口——
“我草草草草!!!”
惨叫惊得客栈之外飞起数只鸟雀。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仰头观望。
客栈之内。
死士头歪向一边,嘴边滚落无数食物残渣,气若游丝道:“你们为了骗我,竟然如此卖力!”
楚怀寒微笑道:“不会上当?”
顾舒崖志得意满,带着胜利的表情端起茶碗灌了下去。尽管他脸上的扭曲已然有些压抑不住。
“也不动脑子想想,我们直接用手和筷子抢,难道一点不嫌脏?”顾舒崖摇头,“还是不够聪明。”
死士捂住脸:“不怀好意!我要拉黑这家店!屮!”
他又哭又闹:“你们合伙骗我,合伙骗我!都这样了,就陪我去把这断剑修好嘛!”
“不是合伙。”顾舒崖看向楚怀寒,“是她先开始的。”
楚怀寒把筷子随手一丢,饮着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赶快离开这个客栈吧。”顾舒崖站起身,把死士从地上扯起来,“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难吃的包子。中午带你们去尝尝真正的手艺。”
死士期盼道:“中午之前呢?”
“随便找地方消磨时间——开玩笑的。”顾舒崖轻轻叹气,“随便找家铁匠铺问问吧。你都这样执着了。”
死士把嘴里的残渣一吐,欢呼道:“好耶!”
“脏死了快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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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过后,三人终于走向了铁匠铺的方向。
这家老板看上去面色沉着,颇有经验,总归有几分样子。
“几位是江湖人吧?”他放下锤子,上下打量着,“有什么要求?”
死士清清嗓子,表情深沉,当场开编:“三个月前我与人决斗,绝顶之上,朔风卷地,我说‘我来了’他说‘你来了’我说‘你知道我会来’他说……”
楚怀寒在他背后猛踹他脚后跟。死士吃痛:“……我一剑上去,他人首分离,但是我剑断了!掌柜的,帮我修修呗!钱不是问题!”
他把断剑掏出来,放在桌子上。铁匠拿起仔细打量片刻,道:“是把好剑。但是客官,我看着不像是三月前断的,像是三十年前断的。”
死士大惊:“这么久?”
“哪能看出来啊,我随便说的。”
死士:“……掌柜的您真会开玩笑。”
“哈哈哪比得过您啊。”体壮如牛面黑如炭五官严肃的铁匠微微一笑,后又仔细端详起这把断剑来,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很麻烦?”楚怀寒问。“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铁匠道,“但是俺做不了这活。给再多钱俺也修不好。”
死士失望道:“掌柜的,你锻铁的技术要是有你讲笑话的水平一半高就好了。”
铁匠的脸红了,不知道是火光照的还是气的:“……你就算找遍全城,那也没法修!这锻剑的手法可不是人人都会。”
“那谁会?”顾舒崖感受到了麻烦的气息,但寻思来都来了,只好追问下去,“唐门?”
“唐门会不会修俺不清楚。”铁匠道,“但有一个人一定会修。”
他清了清嗓子:“正是那天底下第一铁匠!易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