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寒是在一座破庙被围攻时遇见那群人的。
时正午夜,夜色如墨,风声呜咽,楚怀寒抬头看着从屋顶撒下的月光,寻思自己今日是不是要栽在这里了。
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那她的整个人生简直宛如一本垃圾虐主流小说,中间一段全是狗屎,只有开头和结尾的呼应是还算有点文笔。从破庙开始,也从破庙结束,好一个前后呼应的小巧思。
但这不能掩盖小说垃圾的事实,剧情一点也不爽,散落的伏笔没了下文,主角没了师门没了亲人没了朋友,被同是穿越者的人追杀,连仇人都无法手刃就死去,世上岂有如此傻逼的作品。不过小说需要讲究起承转合和逻辑,现实不需要,多少人的人生成了一本没头没尾的粪作呢?
这份感伤一点也不像她。但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在膝盖以下血肉模糊、胸口开了个潺潺流血的洞的情况下保持坚毅。
她长发披散,双手握剑,凝视着周围的敌人,浑身骤然爆发出剧烈的杀意,仿佛困兽最后的挣扎,即便是死,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于是他们脚步变得有些迟疑,毕竟人数也不过十几人,并非压倒性的优势。
只是他们并不知晓,楚怀寒固然已经没什么希望,可她还打算活下去,表现出来的鱼死网破的气势之下隐藏着观察、思考与计算,哪个人最好突破,哪里能够冲出突围。
她还有人要杀,不能就此结局。
这个时候的楚怀寒还没有彻底走投无路,还不是一无所有,几年以后她会举剑杀人,不管好人坏人、不管名门弟子还是江湖浪人、不管侠客小人,杀到浑身浴血,胸膛之中的怒火连同自己一块烧尽,这个时候的她还没走到那一步,也还会有人来救她。
尽管楚怀寒没想到会有人来救她。
一声响亮的哨声惊起林中栖息的鸟雀,也惊得那十几个人骤然抬头四顾,破庙四周浮现了比破庙内更多的人影
“楚女侠是我家先生的客人。”有一女人开口道,“请诸位速速离去,否则……”
那些人手持刀剑,缓缓逼近,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包围楚怀寒的十几个人不过是侥幸捡了漏,趁楚怀寒受伤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眼下自然没有过多犹豫,抱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想法纷纷退去。楚怀寒撑起身,打量着出乎意料的援兵。
“楚女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个女人声音僵硬,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请移步,先行诊治过后,先生会见你。”
“什么先生?”
“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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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对她算得上礼遇,尽管紧绷的身体证明他们并不如“先生”一般信任楚怀寒。楚怀寒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和魔教没两样,就算有人不把她当做魔头看待,她手上无辜之人的鲜血也赢不到任何好感。
说到底,楚怀寒早就不能被称之为“侠”了。
她得到包扎,身上伤势渐渐痊愈,与她说话的人只有那个女人,其他人根本不搭理她。楚怀寒得知这个女人名为红袖,曾是江南名妓……对于那个先生,她知道的就不多了。红袖坚持要她伤口好全、卸下武器才能与先生见面,楚怀寒却不想耗费那么多时间。
这一天,红袖查看她的伤势时,楚怀寒仿佛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原来‘叶先生’与探香楼有关并不是谣言。”
红袖抬起头,冷冷盯着她。
“江湖上的‘先生’,能有几个?”楚怀寒道,“有敢帮我的能力和勇气,这样的‘先生’又有几个?我要见他,就现在。”
红袖道:“叶先生日理万机。”
“日理万机和四肢残废,生活不能自理原来可以同时成立。”楚怀寒直言不讳,“那我还真是佩服他。”
看红袖脸色铁青,楚怀寒便知道自己又说对了一点。对于所谓叶先生的传闻虚虚实实,这是其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条。楚怀寒本是试探,没想到验证了这点。
“住口,不可对先生如此不敬!先生沦落至此,全是为了天下百姓!”
“这样的说辞,我不知听过多少次。多少人宣称自己‘为了天下’,所作所为全是出于私心。”楚怀寒以言语刺她,一半为了试探,一半只是单纯想要讥讽。
“呵,你成为武林公敌,不也是为了你的妹妹?不知那位背叛大齐,投效北夏的女子如今何在?”红袖反唇相讥。
双方都在相互攻击痛点,显然她们都找对了地方。
“你说怀霜?怀霜已经死了。”楚怀寒面无表情,坦率直言。“就死在我怀里。”
她一身白衣已经洗得有些破旧,边角缝缝补补,沾染过太多血迹、汗水,只是除了她以外,全江湖都没人再穿华山的白衣了。
“身为大齐人却为魔教效力,不论其中有何等隐情,江湖上没人会同情她。因为此事,连镇北江家都与你割席。”红袖道。
楚怀寒盯了她一眼:“你也在试探我,你想知道镇北的动向?毕竟我刚从北方南下,而显然这时局动荡,消息不畅,你们也没法得知北方情况。如果你家主人想知道,就该自己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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