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纳雅城堡四楼的领主办公室中,重新修改好的合作协议整齐地放置在圆形茶桌上。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谈判最终达成了一桩各取所需的约定后,签署完正式协议的两位当事人隔着茶桌相互审视了片刻,随后默契地端起了桌子上的描金骨瓷杯。
“帝国境内已经没有真正的塞西利亚玫瑰了”,喝了半杯塞西利亚玫瑰制作的花茶,伊瑞尔拿起一块鲜花饼继续说道。
“鲜花饼的馅料也是塞西利亚玫瑰,这种奢侈的茶点,只有我的母亲和弟弟会做。
虽然我不清楚希亚维是怎么学会制作这种茶点的,但你和我都清楚,我弟弟是个天才,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他。”
伊瑞尔和萨尔都不是话多的人,但聊起谢维,两人却有许多共同话题。
听了伊瑞尔这种过度吹捧弟弟的话语,雪原之主表情严肃且认真地重重点头表示肯定。
“您说的没错。”
可能是被即将到来的离别催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伊瑞尔今天难得心平气和地与弟弟的伴侣说了许多话。
他告诉萨尔。
“我和希亚维曾经拥有过两个漂亮温馨的家,虽然无论哪个家我现在都回不去,但我弟弟可以,金龙血脉就是他回家的钥匙。
海塞顿帝国没有任何一道城门可以将希亚维拒之门外。
我说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弟弟并不是无处可去,也不是你曾经以为的那样毫无退路。
你最好能够一直讨他欢心,如果你不能保护好他,为他提供他所想要的一切,让他永远像现在这般喜爱你,我随时都可以将他从你身边带走。”
“请您放心,就算没有您的提点,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取悦自己的伴侣。”萨尔垂首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伊瑞尔那句随时都可以将谢维从他身边带走,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但一想到对方明天就要离开了,并且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来打扰他的小玫瑰,雪原之主便按捺住了心中的不愉。
伊瑞尔盯着眼前收起属于掠夺者的利齿和爪牙,装作一副乖巧听话的男人,他知道这个帕拉索人并非善类。
但置身于这间被他的弟弟命名为“领主办公室”的书房里,看着那些被封藏在树脂中的玫瑰,挂在门上的手写门牌,沙发上色彩鲜艳的各种抱枕和毛毯,特地隔出来的休息室,宽大书桌旁那套更加昂贵奢华的桌椅,他倒也没办法完全否定对方为弟弟付出的情意。
于是剩余徘徊在唇齿间的警告和威胁便被他生硬的更改成了其他的话题。
“希亚维制作的雪花糖和云柔纸,极北领地的魔晶石,魔物材料,魔植药草,以及其他的一些物产资源就按照协议上的进行交易。
运输的问题之后我会安排人过来和你们协商,至于你说的,等到下个冬季,极北领地还可以为我提供优质且低价的盐这件事,等你们的盐场建成后,到时候再根据盐产量重新拟订新的协议……”
……
萨尔和伊瑞尔整个上午都在领主办公室中进行最后的交易谈判和协议签署,而谢维则是忙着给伊瑞尔打包行李。
谈判的内容以及签署的协议萨尔在前一天就已经告知谢维了,由于时间有限,谢维便没有参与协议签署的过程。
他带着雷蒙德去仓库里挑了一圈东西,又带着厨娘们忙活了半天,为伊瑞尔和雷蒙德做了许多耐放的食物,可以带着路上吃。
谢维有自己的专属仓库,还不止一个,里面堆放着他的私人财产。
几乎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地被送到极北领地的帝国玫瑰如今很是富裕,打开仓库小手一挥,非常大方地对雷蒙德说道。
“雷蒙德先生一直跟在哥哥身边,肯定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这些都是我的,麻烦您帮忙挑一些带走吧。”
雷蒙德虽然觉得拿小崽子的东西不太好,但那一排排的各种酒桶,一罐罐的肉酱,果酱,果干……
都是他喜欢吃的。
跟着谢维转了好几个仓库,雷蒙德对那些稀有材料魔植药草金银珠宝没什么兴趣,倒是在最后一个用来储藏食物的仓库里走不动路了。
于是富裕的帝国玫瑰,差点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储备粮。
环视着空荡了许多的仓库,谢维略显心虚地将仅剩的一个酒桶往角落里藏了藏,开始思考之后被发现酒桶只剩下一个了该怎么哄萨尔。
唉,没办法,只能先委屈一下萨尔了,毕竟雷蒙德先生说哥哥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美酒,而他酿造的酒水又的确很合哥哥口味,哥哥送了他许多礼物,他也想送哥哥一些东西。
雷蒙德的鼻子很灵,他收了一圈东西后闻到了菌菇干的味道,于是对谢维说。
“有蘑菇干么?伊瑞尔很喜欢吃蘑菇,在极北领地的这几个月里,我们都没怎么吃过极北领地的蘑菇。”他这么说着,就已经在一个架子上翻到了一袋蘑菇干。
将蘑菇干收到空间戒指中,雷蒙德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谢维在听到他的话后低声喃喃道:“伊瑞尔哥哥小时候最讨厌蘑菇了。”
“你们春季会有新鲜的蘑菇生长出来吧?到时候我再来采一些回去给伊瑞尔。伊瑞尔以前不喜欢吃东西,但只要我给他找来蘑菇,不论是生吃,烤着吃,煮着吃,伊瑞尔都很爱吃……”
雷蒙德自顾自说了许多话,谢维听了一半,到了后面他的思绪飘远,耳朵渐渐地便听不清楚了。
或许他并不是听不清楚,而是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雷蒙德几乎不会关注除了伊瑞尔之外的人,因此他没有发现谢维的情绪变化,还和谢维约好了,以后他每隔几天就过来极北领地一趟,谢维可以做些好吃的食物让他带回去给伊瑞尔。
倒也不是雷蒙德想使唤谢维,主要是谢维做的东西伊瑞尔会一点不剩的吃完,雷蒙德想让伊瑞尔多吃些东西。
……
离开极北领地的最后一个晚上,伊瑞尔抱着弟弟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他拿着那个玫瑰造型的留影魔法道具,在弟弟的陪伴下将那些留影再次观看了一遍,在此过程中还给弟弟介绍了许多人,也讲了几件令他记忆深刻的趣事。
看完留影后,他亲了亲弟弟的眼睛,随后便将那个玫瑰吊坠造型的留影道具挂到了弟弟的脖子上。
没等谢维说话,他又掏出来两本厚重的书籍,这两本书不知道被翻阅了多少遍,看起来有些破旧,其中有一本似乎曾经被焚烧过,后期又重新修补好了残页。
单纯有些破旧的那本书谢维并不陌生,他在秘境试炼的时候就曾见过这本《拉尔大陆万物图鉴》,其实这并不是一本书,更确切的说,这是一本笔记,笔记的书写者是谢维和伊瑞尔的母亲。
伊瑞尔将两本书拿出来后取出其中一本打开,随后抚摸着第一页纸张上的漂亮手写体说道:“这是爸爸的手稿,我离开拉尔大陆之前,妈妈交给我的,这部法典承载着爸爸对帝国未来的愿景,我现在把它托付给你保管,将来……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实现爸爸的愿望好不好?”
谢维盯着【玫瑰法典】这几个字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酸胀得快要落下泪来,他才语气坚定地回复道。
“好。”
秘境试炼中的那些年,他虽然很少会在帝国境内活动,但佣兵团的消息灵通,各个酒馆中也能听到关于帝国的新鲜事,他知道父亲那几年一直在忙于推行新的法令,为了废止旧规,施行新法典而做出了许多努力。
伊瑞尔手里和父亲母亲相关的物品没几件了,除了龙翼骑士团的权戒,他的法杖,这三样东西便是他最宝贝的了,他将自己最宝贝的三样东西都交给了弟弟,是出于给弟弟留个念想的心理。
但谢维没有收下这些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伊瑞尔的意义,他也知道这三样东西是爸爸妈妈给哥哥的。
他不会去拿独属于哥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