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眼是旧日 第763章 直面神明

在梦境中的这片大海上，他们经过了月余的航行，而现实中，仅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轮渡】上的建筑中，进入的人都被强行拉入了梦境。

此时除了何安在，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何安在独自一人行走在【轮渡】之中，偌大的空间内静谧无声、落针可闻，除了何安在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在【轮渡】上层建筑的最顶层，一间豪华套房中，何安在来到了此处，找到了那张挂在墙上的破损捕梦网。

破损的捕梦网上长满海藻，网格中还有一条因为卡住脑袋而死掉的鱼。

这便是梦境的源头，【轮渡】载着的梦境，便是从这张破损的捕梦网中溢出来的。

……

梦中的他们虽然拥有真实的感觉与物理上的回馈，但本质是以意识形态存在，因此当前状态下的他们所感受到的恐惧，是源自灵魂的颤栗。

何安在看着左眼反馈到的画面，整个人呆立在了当场。

破损的捕梦网？

【轮渡】载着的梦境，并不是传说中沉睡的神明，那笼罩九江的梦境源头，居然是一张破损的捕梦网！

这个结果，让何安在失魂且无力地干笑了两声。

萧文君与【五】皆是不明所以，看着突然发笑的何安在，心中一阵发寒。

捕梦网啊。

起初何安在还想动用捕梦网，来捕捉笼罩九江的梦境，没想到，这场梦境竟是来自另一张捕梦网。

在看到那张破损捕梦网的同时，一些信息也随之汇入了何安在的意识，让他知晓了一些事情。

何安在抬手一指，所指的方向是他们所处位置下方。

由于梦境中的【轮渡】是倾斜半沉的状态，那张捕梦网所在的顶层房间，刚好是有一半淹在水里的，想必是那张破损捕梦网的缘故，这艘【轮渡】才是这副半沉的状态，想必那张破损的捕梦网，一定也是一半淹在海水中的。

“那里面有张捕梦网，是离开这场梦境的出路，去吧。”何安在对【五】说道。

【五】看着何安在有些失神的面孔，距离开这里只差临门一脚了，竟第一次对这位在此次行动中拥有最高指挥权的人，产生的质疑。

“你不出去吗？”

她虽有直面恐惧的勇气与不畏死亡的坦然，但她是要将自己奉献给肩负的责任与使命，而眼下何安在的怪异状态，让她心生另一种畏惧，畏惧自己的牺牲会毫无意义。

“我还……有点事。”何安在神情有些呆滞，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出去后，不用管我，将我之外的所有人带离【轮渡】，并通知码头上的所有负责人，带所有人撤出码头……”

【五】看向了萧文君，见萧文君朝她点了点头，她便没再犹豫，当即翻过船舷，跃到了倾斜半沉的【轮渡】上。

她朝着何安在所指的位置走去，她得想办法进到船的里面。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船头上的何安在，迷雾模糊了何安在的五官，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何安在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边。

虽然心中擂鼓，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迷雾。

【五】走后，萧文君跃跃欲试，她也越过了何安在，便要翻过船舷，却被何安在一把抓住，给拽了回来。

“嗯？怎么了？”萧文君疑惑地看着何安在的背影。

然后便听何安在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醒来的神明啊。”何安在缓缓转过了身，他站在翘起的船头上，居高临下，用淡漠的眼神看着萧文君，“请重新沉睡。”

萧文君一脸茫然，看着面前眼神冰冷的何安在，一时手足无措，“什么意思？”

何安在神色依旧，语气淡漠道：“萧萧呢？我们无意惊扰你，请把萧萧还给我，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你怎么了？我就是萧萧啊，我们赶紧离开这吧。”萧文君上前，牵起何安在的手，并一脸无辜地看着何安在。

何安在不为所动，他摇着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不敢只直视你，但我知道你不是萧萧，至少，不单是萧萧，外面的世界与你无关，请你继续沉睡。”

萧文君眸光颤动，秋水荡漾，将茫然与无措全部写在了脸上。

“你以梦境中寄生的灵魂为锚，共振人类的意识，从而锚定现实，完成降临。”

或许，那些被共振到现实的【水鬼】，其实是被祂吃掉的灵魂，被转化为了伥鬼一般的存在，成为了祂的锚，共振着梦境之外的意识。

“然而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你，无法在现实的世界中长久存在。神明不会做梦，低维的我们无法在意识频率上共振到你，你便无法通过低维的我们重新进入梦境，除了……萧萧。”

何安在被遮挡起来的左眼开始散发出殷红的微芒，殷红的光从遮挡物的缝隙中溢出，在朦胧的雾气中，略显狰狞。

“萧萧的能力，能将梦境中的异常频率转化并加以认知，你正在侵蚀她的梦境，或者寄生她的意识，只要通过她离开了这个梦境，你便能被她的梦境转化为适应我们世界的频率，你便在现实与意识的世界来去自如，甚至会取代萧萧的意识，代替她活着。”

从始至终，在这艘渔船上，除了何安在与萧文君，还有一位乘客，那位神眠之海中沉睡的神明，何安在萧文君的到来惊醒了祂，祂随何安在与萧文君一起上了船。

这会儿祂想跟着何安在一起离开这个梦境，通过萧文君，降临到现实世界。

何安在一把推开萧文君，神色郑重道：“我非是在哀求你，而是在与你商量，我是不会让你去到我们的世界，只要你将萧萧还给我，你继续在这个梦境中当你的神明；如若不然，我大不了不出去，舍上我这条命……弄死你。”

何安在透过萧文君那可怜楚楚的表情，仿佛看到了祂的轻蔑。

寂静的海上刮起了轻蔑的风，卷走何安在眼前的雾，嘲弄着何安在的不自量力。

让萧文君那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清清楚楚映入何安在的眼睛。

“我虽然不敢直视你。”何安在目光锐利，语气淡漠，他抬手一把抓下了左眼上的遮挡物，露出了散发微芒的殷红左眼，“但你又岂敢直视我？”